哪怕再不想搭理人，但她不得不考虑因为这边说话声音太频繁导致跟踪露馅的风险，只能皱眉回复：“他身子骨差，我们又不能刑讯逼问，再特殊点的手段也用不了，不如彻底放他回去，大庸朝群龙无首，上下一片混乱，我若是他，必会考虑后手。”

“有道理，只是他都这样了，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林川摇头：“我不能确定。”

主子传来的信中，说的可不止这些，若一切如他所说……那么，接下来的皇宫会很热闹了。

浓臭的红夹着血块与碎肉片汩汩涌出，像呕吐般从天空的大口中喷射而出。

地面的碎石与木架忽地被血肉洪流盖过，发出不堪重负的冲刷声。皇甫锦连带着她那倒霉父皇一同被冲走，她急促地发出一声“啊！”而后扯着皇甫攸在血海里打着转汲取空气。

顾守拙早在异变的瞬间抱着邬炤庭远离，脸黑得彻底。

那些血肉里不带任何毒素或奇怪力量，仅仅只是单纯的鲜血与肉，干净得像是把一万个人剔骨后放进绞肉机中压榨过。

身下的地面已化为不忍直视的屠宰场，若是叫道心不稳的人看上一眼，恐怕就此化作缠自己一生的心魔。

他敏锐地在这片血海中感知到属于自己的灵气。傀儡鼠的残骸均匀地分布在各个角落，那么这庞大的残骸来源一目了然。

竟然是直接化了血肉储存在不知名空间内……如此庞大的储存量，也难怪会招来世外妖魔了。

浩浩汤汤的血液洪流冲散了鹿台的残余，冲灭了皇甫锦的火，也以无比震撼的视觉效果，冲撞进目睹之人的视野。

像一朵盛开的丑陋的花在大地上留下亘古不变的痕迹，肉块在血水中起伏，渗进泥土中，腥臭味冲天，扬起的红浪带着丝丝肌理，狰狞地溅开，又肆意跌落回土地。

哪怕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如此野蛮又残酷的暴行也甚是少见。

不肖他动手，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看见这一幕。人间真是出了个活阎王，比最臭名昭著的邪修更令人发指——或许他得抢在一些讨伐邪恶的人面前抢先榨干皇甫攸的价值。

一道细小的闷哼在耳侧响起，顾守拙立马放开邬炤庭，只是借了他一丝风依旧飘在天上。

感到忽然远离的热度，邬炤庭自混混沉睡中逐渐苏醒，他周身灵气四溢，嘴中充溢着丹香，身上的剧痛也消失无迹。

他从未感到身体有像现在这么满足过，仿佛餮足一顿美餐。

在自己的剑对皇甫攸无效时，他立马放弃了从外部切割对方的想法——

当皇甫攸自以为他没被发现分出去的另一只分身后，他选择站在原地任其宰割。

敌人猩红的眼瞳中，无数双无机、充满贪婪的瞳仁与自己对上，那瞬间，他竟是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震颤。他无比熟悉那种感觉。

皇甫攸，想“吃”了他。

因为邬炤庭也知道，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么看待猎物的。

既然如此……

巨大的蛛茅从背后贯穿心口，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剧痛之中，他被送到皇甫攸胸口愕然露出的“嘴巴”处。

骨刺扎进他的身体，剥开血肉，啃食脂肪与内脏，而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无比亲近。

原来，自己吃人时，也是这样的啊。

绿眸缓缓睁开，邬炤庭已经忘记自己分出血肉，以被“吃”的方式从内部攻夺剥削皇甫攸灵基时的感觉，只有将对方力量化为己有时的快意。一种奇怪的热意在四肢百骸流转，但现在，他并不打算细细体会这种新力量。

他控制面部的肌肉，使其缓缓放松，露出自己最无害，最无辜的表情，让眼睛蒙上一层水光，而后困惑地看向一个方向，放轻声音。

“唔……抱歉，让你看到难看的一面了，”他满足地看着对方因自己示弱而紧绷的嘴角，“虽然效果甚微，但我应该也起到了一点干扰皇甫攸的作用吧？”

“一点干扰作用？阁下真是自谦，我竟不知道你还有如此奉献精神。若不是你的献身，恐怕长公主此时也被吃成一架枯骨了。”顾守拙眯起眼睛，语气冰冷。

“形势所迫，难道时间不是很紧急吗，故而出此下策，若你觉得不妥，那我道歉……”

顾守拙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他：“住嘴。”

邬炤庭乖乖闭嘴。然而过了两秒，他又说：“弄脏了你的衣服，抱歉。”

察觉到他那双眼睛在自己身上逡巡，后知后觉自己衣物全沾着对方的血迹，顾守拙提到胸口的脾气瞬间泄了。

天生长嘴来克自己的吧，这死小子，魔尊心里暗骂，恼怒邬炤庭大概是看出自己心疼他了，好抓着这个话头让他免于挨训——可气的是，自己真的放弃继续讽刺他的想法。

“无事……你做得很好。”顾守拙生硬地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邬炤庭毫不在意地面上惊世骇俗的场景，只是专注地看着顾守拙，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眼神有些似曾相识，魔尊被搅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就道：“你是在有意讨好我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邬炤庭表情微微古怪，他眨了眨眼睛，抿唇。

——除了师尊，这是第二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