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神微动，扪心自问。

我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漆黑的墨染上雪白的纸面，一行规整娟秀的字呈现其上。

【目及之处，若有苦难，我陆婉莹，必倾尽全力。】

似乎想到了“陆抱朴”看到这封信后大概会不高兴，但那又如何，事后他说他的，我做我的不就行了？

况且，父亲从未真正阻止过她做什么，她也吃过很多苦头，但每次受到冲击后，体会到的不满、愤恨、怨念她都铭记于心。

这恐怕，也是父亲真正想看到的。

彼时彼刻，她若因此而死，也只是自己的事，至于是否会后悔——那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苦恼吧！

人生在世，不为了自己的想法而活，岂又能算真正活过？所谓修道身，修道心，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如果因为怕死或不为世人所理解而不去做，那真是本末倒置了！

女孩轻笑，将信叠起，指尖灵气流转，化为一只漂亮的信天翁。

鸟儿衔着信件飞向高空。

空中雷电翻涌，狂风大作。

意识到不对劲，顾守拙顺手把一直昏迷的皇甫恪送往远处——他和林川定好的一处安全地。

旗帜于空中翻滚，而皇甫攸的眼神透过二人，直直看向鹿台远处的皇宫。

邬炤庭注意到鹿台下的异样，他谨慎发问：“底下那些，是你干的？”

皇甫攸负手而立：“你们不都已经猜到了吗？”

他身上没有一丝修为，大概因为龙气所在，故而给人极深的压迫力。皇甫攸踱步到高悬的鹿台周边，也不知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还是破罐子破摔，身边居然一个护卫都没。

顾守拙刚往前走一步，一道惊雷就劈在他脚边。他在心中暗骂。该死的天道，既要他去阻止皇甫攸，又要搞这什么龙脉限制，真是脑子进水了。

要这么弄，处处受限，还真不如直接叫系统惩罚劈自己算了！

邬炤庭的身影也跟着上前一步，顾守拙看过去——嗯？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试探性抽出剑对准眼神冰冷的皇甫攸，雷云只是堪堪聚集，并未有太大动作。

“哦？看来青崖山真是深藏不露，”见状，皇甫攸仰头看向天际，面色稍显凝重。

怪不得发布这样的任务，看来邬炤庭作为男主还是有特殊之处，天道居然不劈他。啧，看来自己又只能收力了。

耳边的祈天声越来越响，顾守拙扫视下面人群，瞬间发现端倪。

众多白袍身影在民众间穿行，他们正分发着颇为眼熟的白玉海棠，而接受了花的人行为古怪，似乎和林川一样受了控制。

灵气汇聚在眼中，果不其然，他在那些人的手脚上看见了如出一辙的丝线。而丝线的尽头，正是鹿台高处。

游丝从四面涌来，好似结成一张巨大的网面，中心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方池。

是想操控着他们成为“祭品”吗？想到鹿台中的阵法，顾守拙打开扇子，扇身直面群众，接着猛地挥舞而去——

罡风成刃，道道犀利地向那些人身上的线吹去。瞬间，无数丝线尽数断去，而在下一秒，又重新连接起来。

纯洁的海棠在黑云密布，风雨飘摇的天幕下散发着莹莹白光。

邬炤庭在好友出手之际，想明白自己大概不受天道桎梏，遂直接拔剑朝皇甫攸砍去。

“尔敢！”皇甫攸连忙侧身躲去，在骨剑袭来的瞬间，他身上蓦地浮现一道金光罩。

光罩与骨剑交接的瞬间，周围空气发生一阵波动，邬炤庭整个人被反震开，而皇甫攸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坚不可摧的屏障上，硬生生多出条裂纹，光芒也暗淡些许。

皇甫攸看向邬炤庭的眼神彻底不对劲了，他那张往昔不喜形于色的脸上表情微微扭曲。

邬炤庭调整气息，也是看到了顾守拙那边的动静，他一边警惕着皇甫攸，一边见缝插针和好友当着正主面商量：“你的风刃不起效，是不是要把那海棠给毁掉？”

顾守拙有些犯难，凭借他的能耐，当然可以从数以万计的人群中精准消去捧在手心的白玉海棠，只是披着“乌有”的壳子有些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确定这些凡人切断联系后，是否还能像林川一般恢复如初。

他行事可以肆无忌惮，若是只有他一人，在极端情况下，直接连着海棠、人群、鹿台一剑全劈了倒也方便。

可与他同行的人是青崖山来人，他不能连带将邬炤庭和陆婉莹的名声一块儿毁去。哪怕事后可以托词和自己撇清关系——但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的眼神看向皇甫攸。

只要把罪魁祸首弄死不就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