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之前阅览过的公文对上了——货泉阁分布颇广，而永嘉城的分楼掌柜好巧不巧，也是个蒙面纱，会用火诀的女性。坐到那个位置上，几乎能算干事级别的人物，这下完全可确信长公主能代表货泉阁在人间行事。

也不知货泉阁的朱厌使了什么手段逃离天谴。自己手下行事大胆，哪怕长公主不遭雷劈，朱厌自己恐怕都难逃一劫。

无利不早起，朱厌此人深谙行商之道，能让她如此不计风险——莫非是有人许了她什么……

不可能是长公主，难道修真界中还有其他人士妄图搅和？

原作故事可没这么复杂！除了自己，究竟还有哪只蝴蝶扇动了翅膀！

如此一来，或许皇甫攸之前想处刑长公主，只是不想让修仙者登上王位？

所以，这才选择了二皇子——顾守拙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睡死的人，他脑子一转，发觉皇甫恪此人处境也格外危险。

“皇上先是折了长公主气焰，又在殿中将皇甫恪交予我们，我等虽不会伤及他性命，但此等行为显然是对皇甫恪极为不利。节骨眼上，他还遣陆江二人前往边境救太子……”邬炤庭垂眸，将当前的情形自述一遍，像是在理清思绪。

“行了，”顾守拙扇柄轻叩掌心，“再想下去也想不出什么，帝王心难测，遑论是个疑似疯子的皇帝。眼下，不如先把那个东西搞清楚。”

说着，他指向池中的阵纹，径直问上官：“你可对这东西有想法？”

上官上前两步，她伸出一只手，似在感知周遭的气息。不到片刻，她猛地缩回手。

“虽早有感知，但方才一探……果真是大凶。”

“你刚刚的意思难道不是大凶从天而降？”顾守拙挑眉。

盲女唔了声，表情有些不确定。

邬炤庭忽然想到什么般，指了指池心：“我之前怀疑鹿台中有增幅——或是起扩散作用的阵心，现在想来，恐怕是想错了。”

顾守拙蹙眉问道：“那这是什么？”

“嵌套阵，”盲女不知何时摸上墙壁，她点点脑袋，“一层套一层，多层阵法累积起作用。这里面固然有起到将全玉京人笼盖的阵法，只是……”

所有嵌套阵，必然会有一个核心主阵。如果说一个阵法被刻在用以祭祀的鹿台中央，也有关押祭品的牢笼，而且阵眼处更是有早就开始献祭的迹象。

那么，那个主阵的功效不言而喻。

顾守拙脸色微变。

邬炤庭在一旁补充：“他想献祭全城的人。”

先是宫女，再是一些官员的侍从，直到皇甫攸开始在朝廷上大开杀戒——他根本不在乎史官会怎么记载自己的暴行，因为即将而来的天灾将吞没一切。

“啊，从天而降，”上官声音空灵，平静得有些诡异，“我要快快跑掉了。”

顾守拙没有驳斥她，语气冷静：“他献祭全城人祈神，召唤的可能会是天道么？”

上官点头，又摇摇脑袋：“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是刚才……”

“天道和我说话了。”她脸上没有不安的色彩，可小动作不断，正焦虑地原地小幅度踱步，“它说，它来不了。”

天道直接对话？顾守拙眼神一凛。

邬炤庭也捕获到她话里信息。什么叫来不了？难道世界上还有能牵制天道之物么？

上官开始摆动手臂，抬脚哒哒哒助跑：“域外妖魔要来了。”

平地一声惊雷，京城半边天都被照得雪白。震耳欲聋的雷鸣骇得行人纷纷捂耳躲避，登时街坊混乱一片，惊叫声起伏。落雷后，又是阵鸡飞狗跳，哭嚎声不断。

靠近鹿台那边的一处宅邸屋檐上，被雷劈开个焦黑的窟窿，噼啪电流源源不绝，顺着雨水在空中闪烁出蓝紫色光。

“哎哟，这是怎么了！”

“天罚，是天罚——上神不满我们没献上祭品……”

“唔啊啊……妈妈——”

不知从何时，人群中出现一伙白衣人马，他们机械般在嘈杂人声中传递信息，而后递上一朵馥郁的白海棠。

有人接过海棠，闻到香气，惊恐情绪就自然消弭不少，不知为何，忽然想遂情真意切地感谢对方。

一个小女孩瞪大眼睛，她手里捧着海棠，停止了哭泣，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送花之人。

那人和蔼地蹲下身，拍拍她的脑袋：“嘘，向天祈祷吧，神明会庇佑你我。”

小女孩破涕而笑，眼神空洞，她用力点头，直直朝鹿台跪去。

她开口，声音与众多男女老少的祷告声重叠。

“天佑大庸，伏惟天道垂鉴，降福禳灾，护我朝纲，赐以神言……”

众白衣人笑笑，退至人海后，逐渐又扩散蔓延至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