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的门忽然被打开。
站在殿正中的男人回过头去,眼中的血意在看清来人后变得清澈。
“胡闹,你怎么来了?”
闯入寝宫的女子并未惊动护卫,也未遭受阻拦。她衣袍微凌乱,披头散发,眼尾和两颊分明有了细纹,却丝毫不失清丽。
见了男人,女子露出惨淡的笑容:“我不来,你还真要把锦儿砍头不成——皇甫攸,你疯了!”
听到被直呼名讳,当今圣上,皇甫攸也不恼,他小声惊呼下,面露惊讶:“怎么会,我那么疼爱锦儿,你瞧,现在我不是在下令派人寻找她么?”
“呵……我本来还不信,原来都是真的,”听完他的话,女人眼中的希冀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不可察的恐惧与悲切,“皇甫攸,当年你立我为后,不曾强迫过我,也不曾对我做过出格的事……”
皇上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菁儿,你回去罢,朕不禁你足了,这几天,先待在殿中可好?朕会找到我们的女儿的。”
“皇甫攸!”当朝皇后发出一声饱含哀求的尖锐细吼,“算我求你,无论你在算盘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吗,想想以前……”
当年你还喊我菁儿,你是不受关注的七皇子。在背腹受敌的时候,说非我不娶的男人,如今,怎的变得如此陌生?
“……哎。”皇甫攸走上前来,轻轻拨开遮挡住她面颊的发丝,露出双含泪的眸子。他看着女人的脸庞,眼神一下放虚,似陷入一段遥远的回忆。
正当女人以为他将服软,皇甫攸凑到她耳边,亲昵地啄吻一下,惹得玉白的耳朵泛起生理性红晕。可女人忽然浑身寒战。
“朕是皇帝,如今的九五之尊,朕要做的事,哪怕是你,也不能阻止,”皇甫攸捧住皇后惨白的脸,轻声低语,“锦儿只是个教训,我会留她一命,权当你半月前看到那一幕,却没有声张的奖赏。”
“突破凤殿的守卫,突破层层阻挠来到我的寝宫,看来带你出来的那人……并没把你的命当一回事。”
女人蓄积已久的泪顺着颧骨流下,瞪大的双眼写满不可置信。
“嘘,不会很痛的,”皇甫攸的眼瞳中是满溢的爱,“你死后,我将不再立新后,朕的皇后,只有你一人足矣。”
女人的身子蓦地瘫软,皇甫攸将其牢牢抱在怀里,似乎要融入骨肉般深刻。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杀死最爱的女人,你是做何感想?”
漆黑的身影从漩涡中冒出一边,白面具无喜无怒,冷冷看着地上相拥的二人。
皇甫攸眼眶通红,从女子身上抬头,看向白面具。他声音沙哑:“大义在前,吾义无反顾。朕会在完成一切后,随她一同死去。”
“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深情!”白面具忽地爆发出大笑,“好一个义无反顾!你的大义,难道就是罔顾人命,把全天下的人都揽进你的豪赌中吗?连我一个魔修都毛骨悚然!”
皇甫攸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魔修,你与朕的合作已经结束了,还是说,被青崖山的人搅和了进程,不甘心了?”
属于龙脉的隐隐威压传来,但白面具好整以暇,丝毫不受影响。
“非也,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结局也很有意思,”白面具话锋一转,“利用你二儿子也好,成就你的意愿也罢,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此说着,白面具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冷心到了极致。
自己用白玉蛛慢慢渗透后宫操控傀儡时,他非但没阻止,还顺水推舟利用“鬼修”传闻替自己做掩饰。若非提前看清他的目的,及时弃了皇甫恪这枚棋子,恐怕,除了要再多折些傀儡,自己也会栽进去吧。
就像没人能料到“淑妃”身上的转寿纹是自己自愿供给的——于修道者而言,区区十几年寿命算不了什么。
更没人料到,皇宫中频频失踪的宫人们,其实都是皇甫攸自己设局带走的。
念如此,白面具难免幽幽叹息。这里,还真是个野蛮又丑陋的地方啊。
若非龙脉在此,还真不想来这一遭。不过,确实有了意外之喜——一想到将自己缠住的古怪红线圈,还有莫名其妙经常出现在那人身边的持扇神秘男子……就说怎么这十多年来行动总是失败,阻挠自己的真凶终于露面了啊!
此行甚好!只是可惜了自己那白玉蛛,竟被这狗皇帝截走了……算了算了,能给他们添堵,也算物有所值。
白面具鞠躬,做出一个皇甫攸从未看过的行礼姿势:“那么,我就祝你如愿以偿。”
话毕,身体往后一仰,整个黑影落入了虚空中形成的漩涡中。
螺纹状的圈阵环环绕绕,正以安稳的频率一呼一吸。被夜明珠照亮的一方密闭空间中,氛围凝重得惊人。
盲女说完那句话后,顾守拙和邬炤庭哑言半晌。
良久,邬炤庭才问出口:“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宫廷隔绝修者,自是也断绝天机阁窥视,但你们若是问解仪,他可能知晓一二。”
顾守拙沉吟,又问:“国师与长公主可是在为此事操劳?”
上官摇头:“皇甫攸所行之事他们并不知晓。”
所以,他们集结的目的更为单纯?
先前在街坊探寻时,他也曾见过满街流传的商贩、书生、流浪乞儿……长公主揭穿淑妃面貌也只是无意之举,若并没掺和进邪修一事中……从她的行动来看,乱世当道,在民间收拢人心,只有一种可能。
莫非,货泉阁也想掺和进凡间夺嫡?
顾守拙轻啧一声。
既然她求助时用上货泉阁的名号,况且,那时前来劫车的队伍中,也夹杂了不少不知来头的修者。如此,那赫赫有名的商业组织应当在背后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