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沾湿衣角,显得拖坠,皇甫珲神经紧绷,冷汗遍布背后。眼前众壮汉随便一个都能把他打得半死,如此明晃晃的威胁,简直恍如隔世——
自从被忽略了个彻底,护卫被撤走了,但也没人来暗杀他,好像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兀地听到壮汉发言,他疲劳地挺直身板,至少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颓废:“你问吧。”
“听说你经常在集市闲逛,怎么,是微服私访还是另有心思?”壮汉眼神变得凛冽。
皇甫珲一头雾水:“我都这样了,哪有闲心思去想这想那?撞破皇姐那次我还以为在做梦——我出去解闷不行吗?”
壮汉噎了一下,嘴角抽搐:“行,算你过关,那么,听说你哥是修仙者,你怎么不去修仙?”
“我天赋不好……”皇甫珲在对方几人骤然凶恶的注视下强硬改口,“修仙有什么好的!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看着亲近自己的人一个个离去,凡间沧海桑田——那太悲伤了。”
他又摸摸鼻子:“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死在珍视我之人离世前,这样,就不用让我承受那份悲痛了……虽然这很自私,但——”他哽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母亲不在了。
意识到该换话题的高大猛汉们面面相觑,下一个问题语气稍显柔和:“咳……你对你皇姐,以及几个皇兄怎么看?”
“锦儿姐?我和她不熟,但她是个好人吧……太子哥为人和善,受民众爱戴——要不是朝中贪污,克扣兵饷,他又怎会屡屡败仗!”说着,皇甫珲声音蓦地高昂,“不说这个了。二哥体弱,但我不喜欢他的笑,总感觉他要害我一样,最近笑得更渗人了……”
他说的自己同母兄长时,眼神柔软:“还有我的大哥,他是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之一,若我还有命去见他,一定会跪下来道歉——是我没护住母妃。”
几人互换一个眼神。
壮汉继续问道:“你对当代庸朝,皇上怎么看?”
“啊?”皇甫珲听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于他而言,皇宫是家,大庸朝也是家,就连他都在家里活得不快活,还能指望这些人快活?
是想让我说些诨话吧,他如此想着,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打琢言语,顺其自然说:“皇甫攸是个罔顾人伦,杀妻灭子的混蛋。大庸朝烂透了。”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
而后,爽快的笑声一波又一波涌起,欢笑充满房间。皇甫珲松了口气。
壮汉仰头畅快大笑——都说六皇子是个没心的,但实际眼神却不差,人倒是看得通透。只是被做了局,下场有些忒惨。
最主要的是,作为皇室一员,他没有野心,也没自视高人一等,不知是最近打击过重,还是在国师那边受了打击……他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走,随我来!”
“去,去哪?”
壮汉哈哈一笑,指了指宫殿的方向。
“跟我们去造反!”
另一侧,鹿台腹心的氛围要凝重许多。
听到那个名字,二人皆是各有疑虑。
域外妖魔。它们在世间有很多称呼。
上古传记中,凡人有将其视为神明的,为它专门撰写一部传说;有把它当作一种自然现象的,因为凡是妖魔现世,必然带来大灾。
上次妖魔现世,还是上百年前,众仙门极力围剿,最后陨落人数众多,就连降临之处——昔日一个辉煌的古国,也成了永燃阴火的禁绝死地。
顾守拙立马想到十阁会上牧驰的预言。
所以上官并非在危言耸听……
皇甫攸若想祈天求福,又怎会招来那种东西——视野角落的螺纹红光微绽。靠吞吃血肉生祭,本就是旁门左道。
他献祭全城人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疯了?
自己想死,还想拖着天下人……顾守拙不是没见过那种穷途末路,神志崩溃到妄图摧毁一切之人。但皇甫攸不属于他们中任意一类。
身为九五之尊,位极人皇,他和那些人比起来,处境身份差得太多,如果不是被白面具控制——难道,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
也是长见识了,顾守拙摇摇头。
上官肆洱呼呼吐出两口气,挥挥手:“我跑了!”
话毕,邬炤庭都来不及挽留,盲女嗖的一声化为残影,从面前消失,真如江煦涵所言,跑得比谁都快。
“她——”邬炤庭没见过这种人,一时哑言。
平心而论,在听见天机阁之名时,他就想过是否要询问她一些关于复仇的事,可话还未说出,对方就如未卜先知般逃离。
顾守拙瞥了眼沉默的邬炤庭,看出了他的意愿。
事关主角一事……或许,那姑娘是有意不愿面对。换作是他,说不准也会第一时间离去。
事态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说不定这域外妖魔就是白面具搞出来弄主角的。
就算不是对方的主意,邬炤庭待在这儿有害无益,不如他们也趁早撤了罢。
这情形,一看就是皇甫攸癫了才弄出来的。
域外妖魔降世,连龙脉都扛不住一丝一毫,算盘打得再响,也要掂量自己的实力——那白面具充其量是耐杀了些,却也没厉害到能利用妖魔。最多是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