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幸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外出办案,无意掺和进某件——看起来、听起来、感觉起来像是皇家秘事。
他宁愿就这样让李青棠捆着他一直到花都,或者他不介意这样被捆一辈子。
如果君王与同僚不介意他这样处理公务的话。
“石幸。”
“是,殿下。”
“我想此番回去你的处境应当不会太好,毕竟你活着。”
“殿下吩咐。”
“没什么好吩咐的,我想救你,我深思熟虑后想应该是这样,我想救你,想救跟我来的所有人。只是这件事有些难,我在想怎么做。”
回程要比来时快不少,年轻的主簿没了动静,一路上都在研究那堆卷宗,石幸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把自己双手从背后掏出来松快松快,背后那个略显松垮的结存在的很有必要。
而此时身处某间客栈——这件客栈的老板换人了,李青棠能认出来,毕竟去年冬她才住过,如果猜的不错,这间客栈或是某间客栈一定有去岁在她身上动手脚的。
难说此次会不会动手。
又是一个深夜,李青棠难以入睡,对月冥思苦想,然后她想起隔壁的石幸,于是有了以上对谈。
石幸恨不得睡觉时候都把自己捆成粽子,随便什么馅的。
“殿下……您是君……”
“君为民忧,本宫很忧愁,难以入眠,你们都是皇上派来跟着本宫的,本宫……总见不得人受伤,何况是你们。”李青棠故作纠结,看在石幸眼里诚惶诚恐。
“殿下圣人心肠,臣等感激不尽。”
“所以该怎么做呢?”
“殿下不必苦恼,”石幸在李青棠这般愁苦的一番话之后像个孤勇的士兵向自己的将军表忠心,以自己可怜可悲可叹的生命,“臣,知殿下清白公正,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梅隆等人以下犯上,罪大恶极,臣愿意以微弱之言为殿下证明,若是皇上不信,臣愿以此身证清明。”
“可是石大人,本宫担心的是你等的性命,至于本宫,听天由命吧。”
“不,不不不,殿下金尊玉贵,我等何德何能让殿下烦心。”
李青棠又想起她一直疑惑的事——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适应这般和人废话,又是何时能费心思在别人身上做文章,瞧瞧这荒谬的每一日。
可怜的臣民不能将想要接受君主的恩赐言明,更不能心安理得沐浴君主的恩情,这样的话再说千百次都是徒劳。
但李青棠目的已然达成,她笑了:“石大人这样说,你的意思本宫就明白,夜深了,歇息去吧,明日还要赶路,本宫再想想。”
“殿下早些歇息。”石幸捡起耷拉在木椅上的绳结,拜了又拜,退出李青棠的房间。
月儿当空照,凉风自成秋,此处距离花山依旧不远,天气自然算不得多么暖和,夜里更甚。
只是这个时辰还有人在熬汤,约莫也算得上是这家客栈的独有之处。
杜熙亦未眠,他比平时更打起十二分精神,隔着并不隔音的门板木墙,他已将回程的路在心里重走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李青棠屋里的蜡烛熄灭了。
又亮起。
“杜熙。”
“姑娘。”
“明日开始我们慢些走。”
“是。”
杜熙不懂,但他不问,他觉得他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两个会深思熟虑而非冲动行事的主子,这样的主子不会朝令夕改,遇事总能顺势解决,而非埋怨,更不会有过错全都扔在下人身上,只是退百步讲,即使扔在他身上他也心甘情愿。
臣属最喜这样的君主,一个道理。
翌日天光擦亮,杜熙寻到车夫说明白,又去客栈厨房做饭,端着饭菜往李青棠房间走时瞥见柜台后面的男人动作生疏,脸色不自然,他没有停留,以最自然的状态上楼。
官员们在大堂用饭,见他还要招呼一声:“杜护卫。”
杜熙就势代传李青棠的意思:“大长公主有令,今日启程慢慢走。”
有人问:“可是大长公主身体不适?”
杜熙道:“算是,昨夜便不安稳,诸位大人用饭之后各自收拾,大长公主很快下来。”
“是。”
杜熙的身影消失在木楼梯,他敲门进去,红茗已经在了。
红茗比他要忙,这一点他从来清楚,他对这些路上的这些事尤其是对花山对红鹤庭以及那十五门能做的事并不熟知,这意味着需要红茗等人去做,他只能尽全力护好李青棠——就像在京城时他能做的事更多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