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希很在意这位素未谋面的杜公子,她知道当初就是这位杜公子带走了阿颂,走的匆匆,她在上岭,甚至没来得及送一送。
后来她去瞧过,远远的看不真切,但听身边的路人说那是位不错的公子。
花山雪漫山坳的时节,京城传来两人要成婚的消息,彼时距离阿颂进京不过些许时日,眠希气急,觉得这杜家不是什么好人家,皇帝更不是什么好皇帝,如今年景竟然还需要用十五年不曾关怀过一句的女儿来笼络朝臣,朝臣也竟然这般顺从的应了。
义愤填膺似乎是那阵子整座山的共态,然而他们束手无策,悯苍公说天子之言,言之九鼎,少斋主说这或许是阿颂的命数。
狗屁的命数,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眠希出山去了,不过没走多远暗门中传信说书楼起火,秦门主受伤,大火波及暗门富贵苑,她只好匆匆返回。
那场大火没人知道是谁放的,秦书受伤,陈平川为他包扎,面色凝重,祖珅在一旁说:“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山了,守好各自门户。”
花山花开潋滟的时节,少斋主说要出山一趟,彼时悯苍公已然闭馆多时,此二人行事实在神秘,各门中已有人生出杂言来,是各门主一力压制,后来顾卿没有出门用饭,各门才知这三位皆已出山。
而京城,花团锦簇,漫天覆地,红飞翠舞,鼓声喧天,盛况空前。
他们聚在议事堂,三人的出山与红鹤庭近来的神出鬼没让他们意识到眼下的情形,于花山,很不妙。
那么于京城的阿颂呢?
祖珅说,阿颂荣耀万方。
可没有人知道何为荣耀万方。
“不去看看吗?小姑娘要成婚了。”
那些日子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问,可没有人能回答。
杜寒英吗?
李青棠在想她该作何打算。
“多谢师姐,我累了,先去歇歇,眠希姐姐,今夜我便不叨扰,回红鹤庭去。”
杜熙初初涉足红鹤庭,大门上一双红鹤展翅欲飞,门内外来往之人训练有素,干脆利落,他彳亍大门外。
“杜熙?进来。”
杜熙这才走进院子里。
李青棠的心情显然不好,极其不好,非常差。这会儿杜熙一声不吭了,红茗安排他睡哪里他就去哪里,在这里不必担心李青棠的安危。
红茗进屋收拾了一番,李青棠睡下后她也走了出来,不想杜熙站在院子里,在等她。
“杜护卫,有事?”红茗抬手叫另外两个红鹤使退下,抬脚走向杜熙。
杜熙看了眼红茗背后的房门,红茗说:“不管能不能睡着,歇一歇都是好的,杜护卫也累了这些时候,怎么不歇一歇?”
杜熙说:“红茗……女使,我方才得姑娘授意,给公子传了封信,那时候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想问,这只鸽子……”
“不会有事,你放心。”红茗笃定道,“姑娘没有提及便是无事。”
“那便好,多谢。”
“对了,杜护卫,京中怕是不得安稳,你若是不放心杜大人,可以回去看看,我派人与你同去,一路上定能护你安危。”红茗叫住杜熙,这般说。
杜熙是担心的,可他没有应下:“公子他……我还是留下吧,离京时公子给我下的命令是守着姑娘,既然姑娘没有提及,我想我还是留下的好。”
“也好,嗯……你自在些,在花山就像在杜府,而且你今日也看到了,没什么好拘束的。”
“好,多谢。”
话虽如此,杜熙睡不着。
沐浴更衣,软榻锦被,烘暖的屋子……他睡不着,他想出去走一走,又怕给李青棠惹麻烦,好容易打了个盹,鸡鸣报晓,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李青棠今日不在红鹤庭用饭,故而红鹤庭厨房没有动火,李青棠带着红鹤庭众人到饭堂去,饭堂外,各路人马齐聚,不难看出昨夜花山未眠。
“斋主。”
“祖叔叔,诸位,晨安。”
李青棠在笑,放在从前,笑便是笑,可如今没人会把笑当作笑。
任何人都不会。
心事充满这间饭堂,“食不言”竟成了最得体的言语。
自上而下,花山仿佛在经历某种劫难,过去了,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