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臣糊涂,臣愚蠢,臣犯下大错,请殿下高抬贵手啊!殿下,殿下臣错了,殿下饶臣一命,殿下……”
李青棠不多看半眼,一时间冷场了。
杜熙扭脸看石幸,石幸察觉到目光看过来,竟领会了杜熙眼中之意:“既既既如此,咳,梅大人,咱们走吧。”
梅隆察言观色——他好容易学会了察言观色——说不上是不是在对的时候,见李青棠一言不发,梅隆只好再拜后起身,带着石幸仓皇离开。
梅隆的离去带走一群人,此处一下子变得空荡,李青棠没有再回去,直接进到郡邸的正堂内坐下歇息,日头一寸一寸挪,石幸这一去,至晚方归,不用多说,一定颇多阻碍,即便有梅隆跟着,那些人也未必肯伏法,更不用说心甘情愿的伏法。
李青棠也没指望他们会伏法,她想过在此处流一条血河,长长的、蜿蜒至江海湖泊,不过她没有这么做。
早在祖珅将那些东西给她时她就想好了对策,乡绅父老倒还好,不好的是那些盘根错节之下的人们,对付他们无外乎一个“狠”字,所以红茗带着红鹤庭的姐妹们躲在暗处,凡是好说话的便放过,而不好说话的,他们的船只、粮食、布匹、珠宝……但凡是吃饭的家伙,全被偷拿掳掠,进了红鹤庭的暗库,只能说这地方对红鹤庭的姐妹们来说还是太好做事了,不像在京城,畏手畏脚。
再晚些时候,李青棠正与几人同桌吃饭,外头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仔细看,全是白日里不肯跟着石幸和梅隆走的那些人。
断人钱路无异于断人活路,这道理李青棠明白,只是这些人忘了,他们忘了花山养着一群人,这群人神出鬼没、各有本事,这群人护得了花山的太平,自然也能掀起花山的血腥。
“想好了?进了这郡邸,一旦查出来哪些事与诸位有关,就不单单是没了财路那么简单了。”李青棠漱口后温温地说。
这话是废话,今日能将财路断了,明朝就能将活路断了,舞弊之责有大有小,万一罚银子坐牢能保一家老小太平呢?
来的人们都说想好了,石幸便叫人带他们下去登记。
自然,人是贪生畏死的,就像李青棠一样,有的深知自己的罪行难逃一个“死”字,故而早已逃之夭夭,可惜,在这个地方,怎么能逃得出去呢?或许早一些,在李青棠到这里之前逃,还能有一线生机,也只是一线,毕竟确实有事先逃出去的,被抓回来了,换句话说,根本无路可逃。
科考舞弊案关系百姓前程,犯了这样的罪行,即便是先斩后奏,也不会有谁有异议,李青棠要的就是这个无异议,因为无异议,她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譬如抓捕那些逃出去的人的时候,负隅顽抗的就地正法一两个也是合情合理。
尸体抬回郡邸是第二日,就摆在当院,温吞的日头照着,四周有李青棠带来的人,有郡府的人,有多少沾些罪行的人,门外有当地百姓……
这件案子实在顺利,说是两日就是两日,该杀的该关的该罚的交给石幸复核,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让当地百姓都不能将她和那个空斋女儿娇放在一处,那个女儿娇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孩子是要回家的。
花山一切准备完毕,李青棠在当晚进山,身边跟着杜熙。
这是杜熙第二次进到花山,甚至山脚下负责守山门的看见他还有印象,他是李青棠特别授意,并没有人会阻拦。
来到当初初见的地方,非是隆冬时节,山中气候只能说凉爽,郁郁葱葱铺满山的是生机,在不知名的山坳里腐烂着尸体,那是生生不息,师哥不让她干涉动物的生老病死,除非是因人而伤,这么多年来,她见惯生死,见惯小兽嗷嗷待哺,毫无疑问,她的眼中静水一滩,她的心里满是波澜。
“杜熙,等上去了你一定要走一走看一看。”李青棠心情舒然,晚夜萤火仍在,但寥寥无几,山中烛火荧荧,火把更是亮了一路,马车正往上走着,一声嘶鸣划破长空,李青棠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听风!”
听风的名字是李青棠或者应当说是阿颂随口取的,随口到什么程度呢?师哥训话,对下面的人说:“听风就是雨……”
阿颂当时正与新得的马儿温存,马儿名字还没着落,阿颂当即决定:“就叫听风!”
来的确实是听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马儿还未到跟前,李青棠便已经坐在了外面,杜熙驾马车与听风双向而去,李青棠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听风,相遇那刻,李青棠看到听风背上的许司一。
“小师姑。”
“许司一,从听风背上下来!”
杜熙与许司一同时勒紧缰绳,许司一翻身下马:“莫生气嘛,听风过得不错,膘肥体壮,毛发顺亮,我想你今日回山,应当是想第一时间看到它的,所以带它一起来迎一迎你。”
“听风~”李青棠凑上去与听风相拥,听风早已识得主人归来,紧贴着不放,李青棠当即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山里奔驰而去。
杜熙与许司一跟在后面。
祖珅早就将她要回来的事情告知花山众人,又得知她会在夜里回来,人们早早等着了。
几大门主站在前面,后面除却门人尽是山中之人,渔樵耕锄、浆洗洒扫……山中既是一个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