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李青棠是被杜熙和随行官员的争吵吵醒的,其实是那些官员单方面在吵,在他们看来现在一切都完了,证据没了,还在人家地盘上,有过做官经验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幸运些顶多一笔糊涂账,不幸些,他们这群人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未可知。
当地的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来烦这位主管此事的宰相。
怎么说呢?这群人狗急到竟觉得她比当地的麻烦更好说话。
李青棠十分没好气地将一个茶杯丢在门上,噤若寒蝉,静悄悄。
“杜熙,给他们。”
杜熙这才在哪些官员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来,一股脑塞过去。
“这是……”
“殿下查到的,殿下说她的事做完了,接下来看各位大人的。”
一头雾水,两头雾水,头头雾水。
“这是,殿下,昨夜,查的?”
杜熙就不再说话了,任凭这些人怎么问都不吭声,怕屋里的杯盏穿透门板砸在他们身上,一个两个只能干活去,但这活岂是好干的?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李青棠留给他们的卷纸比九族株连还要难。
于是没到晌午,这些人又来了。
这时候红茗还没回来。
“查完了?”李青棠慢条斯理地问。
为首的刺史满面愁容:“启禀殿下,臣等,无能。”
“怎么?不是一个个吵嚷着尽快断案,本宫将东西都递到你们怀里了,又成了无能?”李青棠晨起未用饭,此刻有些饿,杜熙寻来一碗甜羹,说是甜羹,其实不甜。
她今日不喜甜食。
刺史石幸惶恐道:“回殿下,这些……臣等……不敢碰。”
“不敢碰?怎么个不敢碰?”
无人吭声。
“本宫都看过,不过些当地小官小吏,府尹呢?问问府尹,便拿了问罪吧,也不必上呈天子,这样大的事,便是问了问过天子也不会有比死更轻的罪名。”
石幸小心翼翼抬眼,嘴角一阵抽搐,他听见他的声音游离在他之外,再没了晨起时的嘈杂,他缓缓跪下来:“殿下……”
见他跪下来,其余人也跟着跪,屋里静悄悄。
李青棠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羹碗,用帕子擦擦嘴,附身过来——她的手肘搭在双膝,稍稍抬眼便能与石幸对视,当然,后者并不敢抬头。
“石大人,本宫再问你一遍,这案子你敢不敢查?”
这声音冷的清的不像刚喝过热汤的,石幸稍稍抬头,又磕下去:“殿下,臣……得借个胆子,臣有一家老小……”
“好,本宫给你个胆子,杜熙。”
“是。”
杜熙将一块四周镶金的玉牌递到石幸面前,石幸抬双手接过。
“你们几个拿本宫的玉牌去找此地郡府,叫他带兵将那簿子上所有人抓了。”
“所有人?”
“对,所有人,抓去郡邸。”
“殿下可知,那些人里有的不好碰。”
“不好碰?怎么个不好碰?”
石幸看着这位新上任的相爷,这位才回京不就得大长公主,觉得有必要好心提点一番,于是他颇为语重心长地说起先皇与花山此地的往来,说到激动处差点站起来。
李青棠时听时不听,花山什么样她比任何人清楚,用得到外人教她。
“所以呢?”
“所以这些人不好碰。”
“谁告诉你的?先皇托梦?”
“这……”
“石大人,花朝以孝治国,也紧紧是这么说罢了,哪朝哪代能只靠‘孝道’二字治理一个国家,再者,那是‘先皇’,何为‘先皇’,去了的才是‘先皇’,规矩是活人定的,也是给活人用的,去了的就让他去吧,咱们如今的天子也不想一直念着去了的父亲畏手畏脚,百年之后史册留文,难道要说因为孝顺,一无所成吗?”
石幸恍惚了:“殿下,若是那郡府不配合……”
“砍了,”李青棠往后靠近圈椅里,“砍了以后带着他的脑袋去拿人。”
石幸等:“……殿下……”
“石幸,这活你能不能做?”李青棠倒也没不耐烦,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这话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在这种情形下都表明眼前人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