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语：“又没有手机玩，不睡觉干什么。”

她神色平常，情绪淡淡的，过来拉他手的时候，还撒娇似的晃了晃。

她很安静，像一湾安静的海，将他温柔地包裹。如果他不爱她，或许他就可以享受她给他带来的安静。

可惜他做不到。因为他知道她的世界并不安静。

鱼尾化作双腿踏在陆地上，他被她牵着坐在礁石上。他刚从水里上来，浑身冰冷，她就用小手包着他的大手，边搓边呵热气，把他的手慢慢焐热。

他一直盯着她，可傅秋语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把他的手焐热后就盘着他的手指，无言地看着大海。

心情不好的时候，傅秋语的话会变得很少，沉默会变得很多。她的情绪可以很淡，淡到有时候甚至连她身边的人都察觉不到她的情绪。

可是这瞒不过一直注视着她，像研究一本书一样研究她的爱人。

祁煜清了清嗓子，提醒她这儿还有个人。

傅秋语从思绪中出来，茫然地看着祁煜。

祁煜：“我饿了，你陪我找点吃的。”

傅秋语：“……哦。”她摸了下袋子，没摸到东西，忍不住叹气道：“想吃糖了。”

祁煜纳闷：“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本来是不吃的，老师去世后就开始吃了。

傅秋语：“想事情的时候吃，补充能量。”

她本以为祁煜会从海里抓个鱼随便烤烤填肚子，没想到他带着她去了城镇里，虽然这个城镇和王城一样抽象，但食物还不错。

傅秋语没胃口吃饭，祁煜硬让她陪他吃了点，才奖励她一袋糖豆抱着吃。

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傅秋语的郁结总算缓解了一些。她一口一个糖豆，问祁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祁煜：“找个地方睡觉。”

傅秋语：“……我不是说这个。”

祁煜：“陪你聊天？”

傅秋语拉了下嘴角：“你逗我玩呢？说正经的。”

祁煜：“这就是正经事，你要是不吃好睡好心情好，怎么陪我找原初之海？”

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吃好睡好心情好，傅秋语只好说：“你就不用管我了，还是原初之海比较重要。”

祁煜不高兴了。

什么叫“不用管她”？？

他抄着手往后一瘫，一副上知天文下肢瘫痪的样子，把她耍赖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今天我状态不好，不想讨论事情。哼，我困了，我要找个地方睡觉，你如果不想睡可以在我旁边吃你的糖豆。”

傅秋语：…………他真的，我哭死。

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这一晚傅秋语睡得很不踏实，梦魇又缠上了她。在梦里，她回到了基地爆炸后的废墟，在断垣残壁里找幸存者。

她找了很久很久，久得几乎绝望，直到废墟下传来微弱的人声，她扑过去在石堆上一顿挖，终于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猛地抓住了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底下钻出来，像是一道锁链，紧紧地栓在她心上。

“救我……”

傅秋语被惊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枕在祁煜大腿上，身上披着他的披风，而他靠在树干上睡觉。火堆已经熄灭了，但是烧红的木柴上仍有余温。

傅秋语心跳如擂。跳得过于激烈，以至于心脏都有点疼了，她只好捂着心口吸气呼气。

——救不了。

再难过，也是没有用的。

本以为在睡梦中的祁煜把手伸过来，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傅秋语捉住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垫在自己的脸下面。两人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日，两人正式启程。

天之中心，万水之源，听起来像是什么神话传说里才存在的地方……虽然原初之海本来也是这种地方就是了。

而祁煜定位的方式很硬核，他居然是通过星相来判断方位的，而且能掐会算，简直比黎深还像先知。

破案了，神殿里的河道果然是黄道十二宫分界线。

在祁煜主导的时间线里，傅秋语就完全不想动脑思考了，全程当个自动跟随的挂件，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祁煜带着她穿越了半个大陆，中间还又经历了两次时间线毁灭。

每条时间线中，祁煜的样子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是少年体，有时候是成年体，有时候清瘦些，有时候健壮些。

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始终如一，清冷得……像海上的月光。

其实从现实逻辑来讲，像他这样的人，经历了这么多，是很难对一个人动心的。

只要一想想他这些年经历的事，傅秋语就觉得要窒息，心嘎嘣一下就死了，根本动不起来。

但是感情不讲逻辑，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想见她，还是喜欢她。当他看到她的时候，清冷的月亮就忽然从天上下来，落在她手中，只照耀她一人。

傅秋语从梦中苏醒，听到窗外清灵的笛声。她推开窗户，看到祁煜坐在她窗台边的草地上吹笛子，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温柔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她跟着他的调子，轻轻地哼着。

她想，真好啊。

有人一直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