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一切的李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楚云峥是那人介绍给他的,虽说是个花楼的老板,来路实在不够入他的眼,但此人阴鸷深沉,不适留用身边,却正好替他办了不少脏事儿,论起手段,比起府上的幕僚还顶用些。
他正犹豫着如何能保下楚云峥,他身边突然出现个暗卫,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脸色骤然沉下去,他盯着戏台上的几人,眸中寒光乍现,抬手便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瓷杯碎裂声清冽,他牙根咬紧,齿缝漏出两字。
“先撤。”
戏台上。
楚云峥手段阴狠,但因体弱,硬碰硬向来没什么胜算,又面对两人围剿,很快便败下阵来。
抬首望向二楼空空如也的雅间,他彻底放弃抵抗,任提卫绑了他。
百花楼后头的厨房。
御风与乘风会和,在厨房底下发现三个暗室,有两个摆设差不多,其中一间囚禁了两位姑娘,只因情况特殊,门口有提卫关照,先让二人在里头待着。
第三间暗室有三人守着,好在提卫数量多,那三个只一人比较难缠,只是可惜暗室里的东西却是已经被他们烧毁了大半。
意欢先去了那两位被囚姑娘的屋子,两人被锁链铐起来,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痕,难办的是神志不清,精神有些萎靡。
百花楼里的姑娘早就准备了暖和的毛毯,意欢将之披到二人身上,并将人抱到了了暖阁之中。
她刚向周岐越得了个应允,百花楼的姑娘们若暂无去处,仍可居于百花楼,毕竟这儿有捕快和提卫轮番守着,不怕有人寻衅滋事,况且姑娘们都在这里,提案司也方便差人问话。
活动活动胳膊,喉头涌上来一股恶心之意,意欢又点了自己的穴,好不容易才清醒些。
“姑娘!”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扭头一看,围着照顾那二位姑娘的人头里,走出一位着翠色衣衫的姑娘,舒展的眉间还涌着一丝愁绪。
“姑娘何事?”阖眼再睁开,心下躁动舒缓不少,意欢轻声问。
“…”翠色衣衫的姑娘眉间愁绪更深,绞着手中的帕子,踌躇犹豫。
微微一笑,意欢抬脚将要越过门槛:“若是想好了,姑娘可让提卫去提案司寻我。”
“等等,我,我现在就想好了!”翠色衣衫的姑娘再度叫住了她,已没有犹豫,“我们这些人都是楚老板用来打探各府消息的,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是捕快大哥路过时我意外听到的,暗室那些消息多半是姐妹们汇报给楚老板,再由他整理出来的,虽说有些被烧毁了,但我们记性都好,若是姑娘有用,姐妹们可以再整理出一份,只是,我们大都不识字,还要麻烦你们记录一遍。”
各府消息吗?
那些消息于提案司而言或会有大用处,但却不会有她想要的。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眼下,提案司还得先行整理一番,我会禀报上官,届时可能麻烦姑娘们了。”
翠色衣衫姑娘摇头:“不麻烦的,姐妹们得以解脱,全因姑娘,若是有帮得上忙的请一定告知。”
“好。”扶着门框,意欢勾起嘴角。
…
暗室内,意欢先在外头寻了一番,翰京县的捕快到底不是周岐越信任的,全都派去守百花楼的前院,此番御风带来的提卫,意欢都眼熟。
这些提卫职责所在,本不该让旁人接近,但他们都认出了意欢,知晓此女身份非同寻常,有些拿不定主意,提刀的手半放不放,实在有些好笑。
意欢被盯得不自在,绕过一圈后便溜走。
只听闻一阵小跑声,周岐越回头,再黑暗中看见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大人您还没官复原职呢,被掺和进了此事,该如何向天子禀报?”
意欢的通红的脸冒了出来,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来回打量着暗室内的情况。
周岐越直直盯着她:“你这是担心我被天子责罚?”
斜眼扫过地上跪着的三人,意欢随意拿起架子上的匣子,打开后看过一眼便又放回去,转身靠在架子上:“我是担心此案被不知底的官员接手,不好办罢了。”
“你放心,托你的福,我又能官复原职了。”叹了口气,周岐越蹲下搜了三人的身。
“是吗?”对此,意欢倒是有些意外,笑道,“那您可要好好感谢我一番了。”
闻言,动作一顿,周岐越眉间微皱,抬起头来:“此事凶险,我确实要好好感谢你让我经历了一番心惊肉跳。”
嘿嘿两声讪笑,意欢撇过头,又去翻看架子上的匣子:“不谢不谢,都是为了翰京的百姓。”
上头的匣子每个都被标注过,铜刻的名讳泛着暗光,她手上的这一个匣子是户部尚书沈业,并排的另外两个匣子分别标注了沈和欣、沈和堇,沈和堇底下第二排有个匣子上头写的是周岐越,那旁边姓周的不用看便知道是其父刑部尚书。
“豁,怕是翰京大小官员的私事儿全被摸透了吧?”指腹摩挲过铜刻字的凹陷,意欢收敛了笑意,问。
“不错。”
角落里的铜盆有残留的灰烬,暗室内比外头还暖和些,她指尖轻轻敲击匣子,“镫、镫、镫”的声响传遍角落,边想,嘴角边扬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