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孙侍郎坠马一案，提案司查到了暗市的匠铺，他这才知道自己设计的箭镞被那个黑心的老板肆意售卖，幸亏他提前动手，否则提案司迟早查到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张图纸他已销毁，提案司更是不允许买卖此种箭镞，可以说，整个大夏所有的三棱箭镞，除了他手里的，市面上根本就不可能流通。

这个箭镞此刻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心里头烦闷，没想到这桩旧事被翻出来，韦一荣自顾自言语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的身份了？不应该啊？”

“未必，”楚云峥斜眼看他，随后盯着他手里的箭镞，感兴趣道，“她或许只是知道了当年孙侍郎之死有我们的手笔，要挑衅我们罢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正如顾风死了，她过了四年才回来报仇，最后还不是只能落到我们手里。”

摇摇头，韦一荣难得神色认真：“我还是不放心，这个箭镞的工艺有些糙，跟我手里的不太一样，我拿走先。”

末了，他又补充道：“对了，这事儿你先别告诉掌刃，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闻言，楚云峥眉头一挑，眼神示意出随意二个字来。

“对了，百花楼怎么样，听说前日被提案司围了，好在是没牵连到睿王，他这几日没迁怒到我头上，还给了我好脸色看。”将那箭镞塞进怀里，韦一荣并不着急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你知晓提案司是借着严打淫肆的由头围花楼的吗，”闻言，楚云峥亦给自己倒了杯茶，两指捏住杯壁慢慢摇晃，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周岐越也不觉得笑话，这是花楼啊，用些春药有什么稀奇的，还想治罪？”最后一字变了调，他突然奋力一倒，杯中茶水尽数洒在地毯上。

缓口气，他复倒了杯，抿了两口：“不过停业整顿几日罢了，没什么大事儿。”

知晓这人最恨周岐越这样方正端严的家伙，韦一荣再怎么说话不过脑，这话儿也得先在心里头过一遍说辞，免得他看他的脸也起了杀心：“好在是在他有大动作前，睿王将他降了职，今后他也难掀什么风浪，不过睿王的意思是，他这么多事，得让他尝尝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睿王想要怎么做？”楚云峥挑眉，手有些痒。

“他身边不是有几个得力的手下吗，都杀了，”摸了摸鼻子，韦一荣也打算存个私心算个私账，故邪笑道，“还有个女的，你可以留着调教调教。”

“何必这么兴师动众，他倒是一句话的功夫，七杀门可没空替他干这些杂事，”楚云峥不屑一顾，最烦这等打杂的事儿，直到听到他后半句话，心里倒是有些想法，“不过，那个女手下我确实感兴趣的很，怎么样，就她一个也可以吧。”

“也行，她那个女手下最碍事了，而且不算官家人，你动手还方便些。”故作为难，韦一荣点点头。

早就看那丫头不顺眼了，这些年因她被骂了好几次，如今也算出口气，他暗笑。

“你这是藏有私心，拿我当刀子使啊。”楚云峥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道。

韦一荣撇撇嘴：“那行，我自己动手。”

“哼，那还是专心找方玉的下落吧。”楚云峥没好气瞪他一眼，眼中含义明显，这个人他要亲自动手。

…

隔日,九分阁。

意欢拿着鸡毛掸子扬尘，许光峡坐在台后算账，算盘珠子的声响遍布铺子内的每一个角落。

方氏兄妹被她放了个长假，眼下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待着。

九分阁许久不出新款式，因此店内冷清，妆匣上都积攒了厚厚一层灰，意欢心不在焉，没注意到门外将要进来个人，鸡毛掸子使劲一挥，门框旁的灰尘厚重的能挡住人的视线，若是吸进口鼻更是遭罪。

“咳咳…”

“实在是抱歉，客官里边瞧，随便看看。”意欢脑子都不转一下，拿着鸡毛掸子撞上前，鸡毛都能捅到人嗓子眼里去。

待灰尘散落，这才瞧见一位苍白病容的白衣公子，眉眼含雾，袖子遮住口鼻，一只白玉的手掌撑在门框上，胸膛不断起伏。

“真是抱歉，小店怠慢了，”意欢神色波澜不惊，将鸡毛掸子悬挂起来，转身之际便撑起了一个谦和的笑容，脆声道：“这位公子一个人来的吗？”

没料到她这么刻意，楚云峥拧了拧眉头，继而摇摇头，有气无力道：“不妨事，我一人来的。”

许光峡目睹了全程，他并不会武，不能预知门外有人进来，但他的位置好，正好能瞧见意欢心怀鬼胎和得逞的笑容，以及楚云峥袖口漏出的袖里剑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