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让方玉写一封信，内容就要他回来了四个字便好，之后把他扔到乱葬岗去。”手抵住下巴，眉间难掩果决，意欢低声道。

阿若是个唯意欢命是从的人，并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面上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色。

“那我呢？”许光峡坐直了身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倒是有些兴奋，笑问道。

斜眼瞥过他，意欢觉着有些好笑，微眯双眸：“你给黔州也递个消息，让青姨三月前务必要来翰京，顺便告诉萧钰瑄，他要等待的时机马上就到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是要在三月三春猎上…”许光峡恍然大悟，环臂抱胸往后靠，他思量片刻，“那可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你的投名状自哪儿来。”

“既然要算账，我们便一桩桩一件件分开来，就从萧驸马这桩开始先。”轻笑一声，斜眼睇他。

倒了三杯茶水，一杯推开，一杯递给一旁立着的阿若，意欢这才继续道：“蒲甘时常骚然，萧钰瑄多以防守为主，这次他需要主动动手了。”

闻言，许光峡似是想起来什么，提醒道：“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状况，他必输。”

意欢端起茶杯，神色严肃：“没有证据，相比于我们，他更信任他父亲的旧部无可厚福，但是北域之行后，他心里自有考量，毕竟我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若他真是如旁人所说的工于心计，那么他就不会输，也不敢输。”

许光峡这才勾起嘴角，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可是即便这样，他三月三春猎也是赶不及的，你要…”

“萧钰瑄的母亲不是在翰京吗？”意欢打断他，狡黠道。

许光峡一愣：“文安长公主？”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长公主待在兴觉寺，一待就是几十年，传言她与萧驸马并无感情，生下萧钰瑄后便带着孩子住进寺庙，而萧驸马受封回黔州，甚少回翰京，两人再无相见。

而萧驸马原本可以扶摇直上，却因娶了文安公主，半生困于鄞州。

眼中闪过一丝冷漠，许光峡不敢苟同：“这位的脾性你怎知，多年的清净日子被扰，她会帮你？”

“怎说是帮我，这不是要替她夫君伸冤吗？”意欢皱着眉，没好气道。

“十几年都没见过一面，好歹恩爱一场，若非视如仇寇，怎会到这般地步，文安长公主若会帮你，她何至于一封信都不给人家寄，安稳过日子算了。”

“许光峡。”意欢这三个字咬字极重。

许光峡心中一滞，知道自己这话带了很重的偏见，有些后悔。

“这些事儿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你有什么线索证明她二人将彼此视作仇人吗，这些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编排出来的狠海晴天罢了，”意欢盯着他，语气有异，“死者不能复生，但好歹能找出萧驸马的死因和凶手，你觉得文安长公主连这点主次都分不清。”

“你是觉得我不分主次?”原想借着台阶下的许光峡听着话也有些恼了，反问道。

“不，你向来是分得清主次的。”

良久，双目无神望着还是漆黑一片的小院，意欢语音中带着忧伤，“许光峡，你会觉着是我和溪儿耽误了你重返仕途吗？”

微风带过院子里的新叶，绵绵晃着，却带不动廊下的风铃，鸡舍安静，跟它们的小主人一样，都还在睡梦中。

“意欢…”许光峡楞住，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直觉着你是情义重的，不然也不会在升任参军后孤身重返凉山县，也不会因为我救了你而陪伴在我和溪儿身边这么久，”眼眶泛红，意欢站起转身，面上带着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可你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否则白老先生不会收你为义子，你向往有一番作为，只是被自己的情义困在我和溪儿身边。”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面庞滚下。

见她这样，许光峡彻底慌乱，起身拉住她的手，那颗泪珠正好滚落在他手背，有些烫：“我说过要待在你们身边的，不许赶我走，我承认我是有些偏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青筋暴起，又怕捏疼了她，他的手骤然松了力度。

“我不是要赶你走…”不知怎得落了泪，晃晃脑袋，意欢单手擦去泪痕，随后握住他的手腕抽出自己的手臂，郑重道，“我只想让你明白，你真的要开始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

“我累了，想去休息，刚刚拜托你们的明日做便可。”意欢有气无力，只留下个颓着的背影。

阿若瞪了许光峡一眼，立马小跑跟上去。

等到连衣角都看不见了，许光峡才跌落回椅子。

阿若认识意欢晚，出村后不适应外界，只要寻空便黏着她，并不了解意欢以前的性格。

但他知道，自从顾风死后，她面上是装得更冷了，下手稳准狠，但实则心思更敏感，怕身边人的离开，又怕身边人因她的复仇大计而陷入危险或是强迫拘在一起的，故而内心不断纠结，长期以往损伤了心脉。

想回仕途吗？扪心自问，他当然是想的。想当初，凉山县一案死了多少人？他还得用一番政绩替自己赎罪。

可为了她的身体，他曾无数次表达过自己是自愿陪在她们身边的，却还是漏了马脚。

两肘撑在膝盖上，弯腰扶额，这个结不解开，他和意欢溪儿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