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刹，一个眼含担忧，一个目示心安。

阿若来京后一直刻意避免与意欢直接接触，在先前的日子里，都是偷偷翻墙进来的。楚云峥的事情，意欢没有刻意瞒着她，她也并不感兴趣，从阿姐口中可知，这人手段变态，百花楼里的姑娘一提到这位掌柜的，眼中具是惊恐。此番，意欢将方氏兄妹调离翰京，她也只能远远候着，被严禁与楚云峥打照面。眼下她在九分阁斜对面的茶铺喝茶，见楚云峥被阿姐耍了，心情甚好，又叫老板添了壶龙井，得意地瞥了一眼同样担心出事的乘风。

周岐越降职，乘风和御风亦被降职，但行事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方便了许多，现下，不着那身官服，除了一身正气难以遮掩，茶客们根本料不到这位端正的公子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提卫。

正直晌午，路上的行人免不了要坐下歇歇脚，人多起来，九分阁内的情况被遮挡，乘风皱眉，捏着茶碗的三指不由得收紧。

意欢将人引进门，心下这几个里唯一一个轻松的，随手就拿起一支翠玉簪子凑到男人眼前：“公子，您瞧这个款式怎么样?”

因鸡毛和灰尘呛嗓子，楚云峥脸憋得通红，难得在病态的面容上添一分人气，嗓子一时说不出话，或是被气得不想说话，一双狐狸眼愤愤瞪她。

“看来这款式不大行，我再给您换一种。”意欢假装没看到，殷勤地换了一种又一种。

“这位公子，我们铺子卖的都是女子戴的首饰，不知你要送给何人，也好叫我们掌柜先替您筛选筛选。”许光峡实在看不过眼，探头道。

“我要送给姑娘们，”楚云峥偏头看他一眼，随后直直盯着意欢打量，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年岁大约是掌柜的这般大。”

“姑娘们？”意欢眉头一挑，眼里的笑意有些冷，“公子倒是风流。”

“姑娘过誉。”

“那不知姑娘们都是什么喜好，我铺子里的样式应有尽有，总能挑到最合心意的。”意欢扯着嘴角，直觉此人脸皮之厚。

都是心怀鬼胎的，没撕破脸罢了，楚云峥有心逗弄她，毕竟在他眼中，驯服一只性子烈的野马远比圈养一只乖顺的兔子有意思的多。

“这些东西配我那些美人有些俗气了，”他笑得放荡，自腰间的内袋中取出一张金花纸，“我听闻九分阁可接定制，这才带着拙作来请掌柜的掌掌眼。”

意欢心下有异，单手去接，却见楚云峥手指突然松开，有些分量的金花纸飘落。

见状，她提裙屈膝，在金花纸具青砖一尺半的位置稳稳抓住它。

“公子体弱，金花纸一张便要十两银子，可小心收着。”意欢一笑，故意讽刺激怒他。

只是，在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后，她沉吸了口气，攥得指节发白。

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精巧机关她没见过，当初在汉王墓，黄杉前辈好手艺她具见识学习过。

可这图纸上的东西实在令她恶心，雕花镂刻的镯子内藏着一根极细的锁链，对镯有个暗扣，不到一尺的锁链可将这一对镯子死死连在一起。

“小店没这么大的能耐，公子所设计的东西，我们做不来。”意欢只扫了一眼，十两一张的金花纸下一刻便出现裂痕。

“那可惜了，”楚云峥很满意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故作惋惜状，弯腰靠近，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金花纸，“这等好物，原还想赠与姑娘一副。”

“公子若是没什么看得上的，小店怕是没这个缘分做您的生意了。”意欢脸色变了变，明明知道楚云峥只是逗弄她，但一想到这东西可能会用在百花楼的姑娘们身上，心里还是泛着恶心。

“不急，姑娘心思还得活络些，”楚云峥呵呵笑了两声，衣角擦过她的裙摆，右手抚过柜台上那些簪子，幽幽道，“我虽没有看得上的，却并不妨碍姑娘去见见我那些美人儿们，让她们自个儿挑挑。”

思量片刻，意欢：“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我也好上门拜访。”

对于楚云峥而言，自己不过是只笼中鸟，与其吃些苦头，倒不如爱惜羽翼，遂了他的意先。

“姑娘去过的，百花楼，我亲自酿的凤髓香可还好喝？”楚云峥转身，懒懒散散倚靠在柜台边缘，双目闪着精光。

“凤髓凤髓，这酒我可不敢喝，”意欢笑着摇头，“倒是那盐渍花生比较合我的口味。”

“可惜了，姑娘若是早知道我那凤髓香酿造繁琐，定会有兴趣尝一尝的，”秀眉一挑，楚云峥若有所思，半晌后才望着她道，“不过，会有有机会的，择日不如撞日，我瞧姑娘铺子里也没什么生意，不如今日就去我那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