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把我唤进来了,不需要避嫌的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划开死寂。
嘴角勾起,知晓这话是调侃,周岐越摇摇头:“拜托你找的那对母女可有线索了?”
意欢看看现下的局面,压低声音,正经起来:“我打听过了,那夜约是四更天,有一位独居的鳏夫瞧见过有马车停在宅子的后门,大约半刻,有人上了马车,往西去了。”
“那又如何,事情过去许久,难道还能找得到线索吗?” 旁边,一道讥讽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听罢,意欢皱眉,蹲下身子去看他的眼:“你好生奇怪,你真的希望能找到她们吗?”
“我…”柳之正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你认得我也调查过我的吧。”低笑一瞬,意欢干脆半跪在砖上。
“…我不认得你…你认错人了…”柳之正尴尬地别过头。
“是吗?”意欢撑着下巴,杏眼闪烁着,瞧着倒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校尉大人别装了,那日你虽然蒙着面,但岳青石前辈的崩拳我可认得,既然在这儿碰了面,我还能认不出您的身形吗?”
她脚边,立在一旁的御风拧眉补充道:“唐陵回京,你因早几月就提出要回乡探亲,大人这才没怀疑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你调查过我,应当知道我一个商人最擅吆喝,只要银子足够,街边的贩夫走卒和小乞丐们都可以为我所用。”侧耳听御风说完,意欢笑脸盈盈,似是完全不在意当年树林诱敌一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那是她托人通过鳏夫的描述画出的那辆马车和车夫的画像,左手持画卷,半仰着头,她故作玄虚道,“你猜他们能不能记得,宵禁时分,有辆马车去往了何处。”
“不对不对,你…你骗人,街坊邻里我分明都问过的,他们都说没见过婉儿和阿阮。”柳之正瞥了她一眼,重复性地摇头,双眸似是有些涣散。
“那处宅子偏,以你的俸禄倒是买得起,但那些高档的家具绝不是你承担得起的,看来那人对你们很好,好到三更半夜你妻女都能放心得跟他离开。”烛火跳动在脸上,周岐越站在意欢身后,森寒的双眼死死盯着牢狱内的人,“若非如此,那鳏夫也记不得这么清楚,他还以为你妻子携女跟情郎跑了,不想打击你。”
良久,“他们真的会记得吗?”胸腔起伏不定,柳之正突然扒住狱门,眦目欲裂。
“你猜,”及时收回画像,意欢往后靠,感受到有双手撑在自己腰间又立马抽离,未往回看,她继续道,“毕竟我们只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张画像才能传到他们手里。”
御风的横刀劈砍在狱门上,刀尖离柳之正的脖颈只有一寸。
“…你们真的能找到她们?”柳之正死死扣住狱门,双掌青筋暴起,好像随时能将狱门拆掉。
意欢静静看着他的双目,旋即郑重点了点头:“我可以。”
“你在这里多缄默一刻,你妻女就多一分危险,我没有时间让你考虑。”周岐越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气息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半遮掩的脸上,阴影覆盖,只有一双泛着寒光的墨瞳要将人盯穿。
“是百花楼的楚云峥。”深吸口气,平复了心境后,柳之正抬眼。
瞳孔极轻地收缩一下,意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一个花楼的老板,”周岐越皱眉,冷哼道,“柳之正,你是真的想尝尝提案司这些刑狱手段是什么滋味。”
“…”眉间紧蹙,柳之正有些难以启齿。
见状,周岐越拉起意欢,作势要走。
“等等!”
两人相视一眼,眸中都带着尽在掌握的少年意气。
“…楚云峥…他…”好似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终于在死寂一阵后,柳之正开口,细若蚊声,“他是睿王的人…”
睿王二字回响,少年意气被愕然取代。
要招揽门客,培养出自己的党羽,这钱万万是不能缺的,一个皇子,暗中托人经营些花楼赌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可涉及到了宫内,引得天子重视有什么好处?
曦华长公主信中暗示,这百花楼就是七杀门中人聚集的地方,百花楼的老板又是睿王的人,难不成七杀门的背后就是睿王?当初她所有的线索皆指向裕王,实则是两党相争,祸水东引?
从狱中出来的意欢只觉得浑浑噩噩,等到天上的云不再遮住月光,才将她人照得清醒了些。
她从腰间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竹筒,递给周岐越:“这是去过百花楼的朝臣名单,全不全的我也不知晓,去的频率也在里头了。”
“你的包里东西倒是多,可小心别被贼人盗走了。”许是瞧出她有些心事,周岐越想要逗逗她。
一旁陪着的御风闻言身子一滞,往后几步,退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