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要忘了我呢，想着你要常来麻烦我才好，但一想你真到了要来麻烦我的地步定是遇上了更大的麻烦，便觉得你干脆都别来了好。”
沈和欣喜静，但宫里的日子是沉闷的，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犯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草药是有宫人晒干的，药方是专人负责煎熬的，那段小有刺激的日子已经离她太久太久了。
可她明白那或许是刺激的日子对于意欢而言却是充满刀光剑影的，如此，她便日复一日地想，不来更好…不来更好…那便是顺遂的。
“我以为，不来找你便免得叫人盯上你。”意欢不敢去看她，宫里的日子哪儿比外头随心，她知晓她会失落，可还得狠下心来，叮嘱自己，真到无可奈何才可来麻烦她。
“无妨，你今日来了我便知晓你心里还记挂着我。”沈和欣低声笑了笑，她说那些感慨可不是为了让人内疚的，“可是碰上什么了？”
意欢心思细腻，一下便品尝出了沈和欣并不是真的埋怨她，她也不必拧巴，她们的默契一直都没被动摇过。
“这香着实古怪，这片是原来的味道，用火烤过后竟然有血腥味，想叫你帮我认认。”意欢说着便取出那两个竹筒，一开盖，味道便逸散出来。
沈和欣只嗅闻了一下，神情立马就变了，语气颇急切：“你怎会有这香？”
猜测此事关系重大，意欢立马简明扼要：“这是百花楼里的味道，残留在衣物上的，今日发现火烤过后有血腥味便立马来寻你了。怎得，有什么问题。”
“此香致幻，易让人上瘾，宫中有不少内侍暗中交易此香。”沈和欣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内侍？”意欢有些疑惑。
不是宫女、不是侍卫、不是各宫娘娘，偏偏是内侍？
将竹筒的盖子合上，沈和欣定神：“此香致幻，只针对男子，特别是那些欲求不满的男子，你可知晓致的是什么幻？”
“不会是…”意欢欲言又止。
“正是鱼水之欢的幻境。”沈和欣点点头，撒了黄酒在菖蒲和艾草混合成的粉末中，又装到一个熏球里，架在火上慢慢烤，空气中那股子腻味和腥气便逐渐闻不到了。
“说起来那百花楼确实是个花楼，有这香那也不稀奇了，只是这东西怎么流到宫里来了？”
意欢原是鄙夷的，能去百花楼消费的多是非富即贵，家中已有妻妾还去花楼寻欢，甚至还要借助外物，简直恶心，但一想到宫里的内侍是自小净身入宫，心下免不了觉得可悲可怜。
“不，是宫里流到宫外的。”沈和欣更正她，面如寒冰。
“啊！？”意欢再度被惊愕到。
自暗柜中取出一包粉末，那味道与刚刚确有些相似，但又没有那么腻，沈和欣掂量过后，取出一小匙到陶碗中，秸秆引了明火到碗中，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你带来的这香比我在宫中见到的改进不少，若是宫外流入宫内的，这配方不会有改变，想来是有人先在宫中内侍身上试验过才在宫外流通的。”看着碗中的粉末渐渐呈焦黑色，沈和欣浇入黄酒，火焰歘得熄灭。
“那该如何，若是宫内流出去的，只能在宫内查找源头，可我…”意欢有些焦急，若是在外头，再怎么弯弯绕绕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若这源头在…别说天子绝不会允她一个江湖女子肆意调查皇宫，便是天子信任，宫里突然多出一个她来也惹人怀疑。
“你可知用过此香的内侍都在哪？”灵光一闪，她打算先从人入手。
“此物邪性，常用的几个内侍发疯伤了人，天子早就下令丈杀了。”沈和欣摇摇头，死死盯着碗中的余烬，“杨总管亲自盯着，凡是交易过此物的内侍，无论有没有用过，全部丈杀，无一人幸免。”
这包还是她偷偷留的，跟意欢的想法一样，此事绝对要查到底，绝不止丈杀些内侍这么简单。
眼下意欢也参与，她便有了想法。
“与此事相关的内侍确实没有，”沈和欣顿了一会，才道，“但有宫女。”
宫女？意欢愣了愣，顿时想明白经手此物不一定是要自个儿用，买卖之人也知道些内情。
她压低了嗓子问：“她叫什么，哪个宫里的？”随意找个由头，她想至少先把人带出宫，就说看上了这个丫头，也不知宇文拓愿不愿意帮她这个忙。
“她叫彩儿，是掖庭局的，与她对食的内侍因买卖此香被丈杀，而她因想要离开掖庭局搭上这个内侍没多久，没人知晓，故逃过一劫。”蹙起双眉，沈和欣知晓她打着什么算盘，还是给她泼了盆冷水，“这可不是各宫娘娘手下的宫女，入掖庭局的想要活着出宫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打消带人出宫的念头。”
“那就是说，死了便可以出宫了。”意欢听出了重点。
沈和欣一笑：“两日后，到义冢去挖她的尸首吧。”
…
眼皮重如坠了千斤铅石，彩儿拼尽全身力气掀开眼缝，入目是洗得发灰的床帘，吃力地转过头，屋子里只有一张吃饭的木桌，旁的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她睡觉的地方？这是在哪儿？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她只记得前日，太医署的沈医正给了她一粒药让她半夜吃下，再过后便是天旋地转的窒息感，完全没了意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肩头，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彩儿姑娘莫动，你已远离皇宫，是我将你从义冢拖回来的，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接下来我问你答。”
“好。”都已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彩儿闭上眼睛，艰难开口。
“与你对食的那名太监叫什么？”
“元忠。”
“他死了？”
“是。”
“原因。”
“贩卖幽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