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今年的翰京入春格外迟。
意欢连去了百花楼好几次,除了每日喝喝酒,看看美人跳舞,旁的也做不了什么。
按大夏的风俗,女子去百花楼寻乐子没什么稀奇的,曦华长公主信中所言,七杀门中人长聚集于此,她不敢轻易暗探,便只能先混个脸熟。
只是这百花楼虽有美酒佳人,菜肴却委实难吃,今日她便想着歇息一天,不然每天都得吃腻死人的糕点,咸过头的素菜,实在是没什么盼头。
溪儿前两日说要养小鸡小鸭,许光峡竟真的在院子里给垒了个鸡窝。
去岁乞巧节买的兔子家族壮大不少,如今满院的鸡鸭兔,好生热闹。
意欢手撑着下巴倚在窗台上,眼馋地盯着外头的活物,嘴里不断念念有词:“这个炖蘑菇,这个炖笋干,红烧,麻辣…”
“别看了,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许光峡端着一盘子的小竹筒进屋,打趣道,“你杀一只,溪儿都得同你哭闹半天。”
下意识地吸溜口水,意欢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嘀嘀咕咕:“前两日的红烧兔头她吃得最欢了。”
左看右看,她又往院子里扫一圈,好奇许光峡今日怎么没领溪儿上街。
“她人呢?”
“阿若带着出去玩儿了,”许光峡浅笑一声,将托盘放下,替自己倒了杯水,“果然她一来,我在溪儿心里就排不上号了。”
“她整日叫你许阿哥,你还真以为自己仍是少年吗?”意欢随手拿起一个竹筒,将里头的卷纸抽出来,看了几眼便又塞回去,嘴上念叨没完,“你这般岁数,都可以有个她这么大的女儿了,溪儿可同你玩不到一处。”
“你这话可太伤我心了,好似我这辈子娶不到妻似的。”许光峡又替意欢倒了杯水,随即捂着心口假模假式道。
“我可没这么说,”意欢笑笑,“年纪大了,果然心里头着急的很。”
春风裹起两片鸡毛,正巧略过窗沿,稳稳当当落到桌案上。
“你都不急,我着什么急。”许光峡喝了口水,“等到你成亲了,我考虑这档子事也不迟。”
“快了。”
许光峡一愣,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什么!”
“什么?”见他这么大的反应,意欢也是一愣。
“我刚说了等你成亲我再考虑,你竟然说快了,”许光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人知晓她刚刚说的话到底多让人五雷轰顶不,“你和周岐越在北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我看黔州递过来的信儿呐,”意欢扬了扬手中的卷纸,作势要锤他,没好气道,“青姨问阿若什么时候回去,我才说快了,小边墙有些事儿需要她去一趟。”
“好吧,”许光峡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着急吗。”
“不急,青姨也可以解决,只是阿若去一趟比较好,省的后续麻烦。”意欢摇摇头。
黔州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许光峡知晓萧钰瑄已回去坐镇,他们在翰京确实会安心许多,只是他心里对那块地方还是有些阴影,但凡出了点动静,就紧张得不行。
“那还是回黔州一趟比较好,怎么说,要立马回去吗?”
意欢摇摇头,手指搅动胸前的辫子,心里早有盘算:阿若第一次来翰京,多待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况且这边也有事儿等着她处理。
她从看过的竹筒里挑出两个来塞到布包里,剩下的一股脑全倒入了一旁的火炉中,竹筒与焰火接触的一刹那便劈里啪啦作响,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她怔了一会儿,将原先塞到布包里的那两个一道投入了火中。
等到竹筒表面焦黑,她背靠窗沿,慢悠悠道:“不急,有个人要阿若替我审审,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撬点消息出来。”
除了青姨的信,这些消息他都誊抄过一份了,文字的笔迹会被鉴别,故这些都不能留着,许光峡对意欢的所为并不意外。
“谁啊?”他也起身,好奇问道。
“方玉。”外头的鸡毛满天飞,惹得她鼻子痒痒的,刚说完,意欢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你师父的师父?”闻声,许光峡取了床边的披风来,将之裹到她肩上,“不是审过了吗?”
“这人是个老狐狸,知道我们想要他口中的消息便故意装作不知道,先晾晾他,等到他足够心虚再让阿若去审,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
方玉进七杀门前是个盗墓贼,心里承受能力不知比常人高几倍,那墓穴里的尸首都不晓得见过几百具了,断然不会因为那夜吓破了胆,现在看似乖乖在她的监视下偷生,但一旦让他找到机会,怕是要触底反弹的。
不过他既然是个盗墓贼,想必对于某些诡异之事尤其敏感,让阿若吓一吓他,说不准真有什么东西吐出来。
许光峡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这人做事没有底线,亦是你的仇人,绝不可留。”
意欢拢了拢领口的狐毛,将披风的系带收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