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里炭火没那么旺了,许光峡添了几块白炭进去,弯腰将火炉移进窗口。
意欢低头看他,早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这味道她也在百香楼闻过,那味道不属于任何一种花香,也不似糕点的甜味,那是一种很腻的味道,闻着仿佛能使人坠入云里雾里,有些兴奋又有些难以自控。
刚去百花楼那天,她只闻了一口便不大舒服,原想着是美人们用的脂粉各不相同,香味混杂在一起难免腻的过头,之后再去百花楼都是屏住鼻息的。
现下这味道经明火一烤,竟生出一丝血腥味来。
她的衣服是日日都要洗的,还要用艾草熏一遍,早两年是为了掩盖血腥味,如今成了习惯,倒是没想到因此错过了这个味道。
意欢皱眉,掏出匕首割下许光峡的一角,蹲下靠近火炉旁,将布片掠过焰火的最外层,不断打着圈儿。
许光峡被吓了一跳,可见意欢神情颇严肃,识趣地蹲下,默默等着,直到她将烤过的布片凑到他鼻子旁。
“怎么会有这味道!我这两日连鸡都没杀过。”许光峡惊呼出声。
“我去去就回。”意欢皱眉,将布片小心折起,收到一个竹筒内,再取一个竹筒,割下许光峡另一侧的衣摆装进去,起身刚迈出一步,眼里的希望暗淡下去,踟蹰片刻,她转身取出暗柜里的令牌,急切道,“今夜不用等我吃饭,让阿若和溪儿这几日别在外头逛了。”
…
意欢马不停蹄赶去了周宅的后门,守门的小厮一见她便立马将人放进去,今日周岐越当值,御风不知何故却是没在他身边。
长呼一口气,意欢叉腰:“还好你在,我有要事要进宫一趟,是去寻沈和欣的,麻烦你告知你家大人一声。”
“公子去兖州缉拿凶犯了,这几日都不在翰京。”御风有些犯难,公留他在就是怕赵姑娘有什么要紧事,可也没说是进宫这样的要紧事儿啊。
闻言,意欢也是犯起了难。
这该如何是好,没有周岐越掩人耳目,她不可随意进宫的,她有些着急,毕竟也算是条线索,沈和欣一直待在宫中,难得出来一趟,届时味道散了,百花楼又警惕起来,这条线索随时会断。
“他要何时回来?”意欢向御风打听。
他苦着张脸:“这我也不大清楚,公子说最少也得七日。”
“那不成,太久了…”意欢半张着嘴。
她正盘算着换个方式进去,廊桥那头咳嗽一声,走过来个人。
意欢循声望去,很是意外此人会出现在此地。
宇文拓手拿一柄白玉雕扇,近前和善问:“你要进宫?”
“不错。”意欢戒备道。
从北域回翰京,她第一件事就是将东西送给宇文拓,也仅仅只是送了个东西,外加带了句话,算起来这还是她头一遭见宇文拓如此心平气和跟她讲话,心下有些抵触和不信任实在是正常。
“我可以带你进去。”许是看出了她有些排斥他,宇文拓紧接道,“我进宫找皇帝舅舅下盘棋,没人会怀疑。”
这倒是个挑不出错的理由,但意欢斜眼看他两次,怎么都觉着这人不靠谱,忙扯过御风衣袖,悄声问:“他怎么在这,你家公子不是去兖州了吗?”
“我也不晓得,公子去兖州前一夜他住进来的。”
沉思一番,意欢偷摸看宇文拓一眼,“你觉得周岐越的意思是不是让我有事儿也可以找他帮忙的意思?”
“啊?是这个意思吗?”御风有些懵。
“应该是吧,你看周岐越不在,他这个客人没有待下去的理由啊,更何况这个时间点也太凑巧了,就好像特地在这儿留了个身份特殊又能做主的人,是不?”意欢用手肘捅了捅御风,既是在说服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好像…是?”
“别好像了,就是。”意欢斩钉截铁,已经彻底说服了自己。
“不知姑娘考虑得如何了?”看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宇文拓觉着甚是有趣,赵姑娘与周岐越这手下相处好像还更轻松些。
既是有求于人,态度可得好些了,意欢拱手:“多谢,入宫之后我自有去处,麻烦您了。”
“这可麻烦,还得一道出宫,不如你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寻个借口,你就跟在我身边。”宇文拓若有所思,不知意欢手中的令牌是可随意出入太医署,是她回来后向天子特意讨的赏。
不过这事儿也没必要特地解释,既然宇文拓不嫌麻烦,她也不必驳他面子。
“太医署,麻烦六皇子了。”
宇文拓眼睛一亮:“你要去找沈和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