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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的阳光从细碎的浅金色加深成黄晕，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摊开的活页册上留下标注。

“姐！”

“姐姐！”

“姐——姐！”

玩闹的童声拖长音调，将握笔的动作逼停，妇人的斥责响起：“竹太，兰还在学习，不准吵！”

于是叫嚷变成含糊的耍赖，兰给最后一个未知数解出答案，长长地伸懒腰。

“今天就到这里啦，”她拔高音量来到庭院，让母亲别再同弟弟争辩，“竹太喊我……”

溢到嘴边的询问止住，哭天喊地把姐姐叫下楼的竹太得意地叉腰：“我就说要马上叫兰姐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女生手还放在庭院门沿，斜挎着背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呃，兰，好久不见。”

“实姐！”

浅野兰喜悦地惊呼，一嗓子把房子里的人全叫了过来。

“阿实回来了？”浅野梅抱着水果筐，洗好的车厘子在里面滚动。

“你打车来的？我还说叫海郎去接你呢。”佐藤辉乃说着，嫌弃地瞪了眼身后的人。

“阿实和我说不用接的，堵车。”正在和佐藤仓树（小学生）抢电视遥控器的浅野海郎（成年人）不接这个锅。

“我就说阿实会早回，饭做晚了。”浅野风子在餐桌上摆碗筷，厨房里，浅野孝成啊了一声：“他们那个比赛不是要打到七点吗？”

“那是前几天，今天打半决赛了！”佐藤紫菀蹦过来，和兰一起拉浅野实胳膊，“实就带这么点行李？住几天？”

刚走进玄关，浅野和成从前方的洗手间拐出，左手菜刀右手鸡，身上的围裙溅着点点猩红：“阿实回来啦？今晚吃鸡咯。”

他晃了晃手里毛拔到一半的鸡，语气里满是对侄女归家的欣喜。

然而这幅画面太有冲击性，兰和紫菀一左一右尖锐爆鸣：“爸爸别拎着鸡出来！”“和舅舅鸡还在滴血啊！”

被夹在中间的浅野实：“噗。”

快两年没回来，原本让她担忧的生疏感迅速在家常话中散去，喧闹的餐前时间，一楼或站或坐或走动塞了十几人，是每年团聚时最熟悉的拥挤。

浅野奶奶坐在沙发上，给没电视看哭泣的仓树擦眼泪，转过头：“阿实饿了吗？”

熟悉的和蔼笑容，父亲浅野智成刚去世那段时间，从宫城千里迢迢搬过来照顾孙女的老人，总是在她放学回家时这样问。

皱纹好像变多了。浅野实想，喉咙发堵。

“还不饿。”她控制着声音平静，下一秒各种招呼响起：“先吃点水果。”“这里有果冻，阿实喜欢橘子味来着？”“来厨房偷菜吃呀实~”“不行那是我的薯片！”

浅野实最后选择了薯片。

唉，有个哭包小表弟，哪个做姐姐的能忍得住不逗他哭呢？

仓树气得说要离家出走。

竹太拿出他攒的奥特曼卡片，小萝卜头立刻切换鱼的记忆：“我也要玩！”

*

浅野家是一个大家庭。

浅野实的父亲浅野智成排行老二，前面有哥哥孝成，后面有弟弟和成，最小的妹妹辉乃。

托这个福，浅野实在同辈里也是居中的，最大的堂哥正在被催婚，两个堂姐已经步入职场，表妹紫菀只比她小两个月，堂妹兰小八个月，因为入学年龄晚一年，幼时总伤心地问“为什么我不能和实姐还有紫菀姐读同一个年级”。

最后头的小学生竹太和仓树略过，正是偷鸡摸狗的年纪，哥哥姐姐们都不爱带他们玩。

就比如此刻，浅野实和兰在厨房流水线搭配洗碗，竹太扯着嗓子干嚎：“不公平！兰姐今天有实姐帮忙，我昨天没有！”

兰烦得想把洗洁精甩他脸上：“今天碗那么多，昨天你洗了几个？”

亲姐弟摩擦总比堂姐弟多，浅野实打圆场：“那竹太明天让仓树和你一起洗怎么样？”

这下兰和竹太一起惊恐地望着她，瞪大的丹枫红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仓树能洗碗吗？”“仓树会把碗都打了的！”

姐弟俩异口同声，小学一年级就会搬着凳子洗碗的浅野实：“……教他洗，不就会了吗？”

只比料理台高出一丁点的仓树高兴得跳起来：“我要洗碗！我要和竹太哥一起洗碗！”

年少不知洗碗苦，竹太又怜悯又嫌弃地摇头，紫菀欣慰地拍弟弟的头：“说得好仓树，明天开始和姐姐练习，然后来和竹太一起洗。”

满是干劲的仓树跟父母回家时都不忘嚷嚷学洗碗，竹太还想继续抗议不公平，姐姐梅来拎人：“回家了，明天你再过来洗。”

“明天到梅姐洗了。”“能上班赚钱的人不用洗碗。”

姑姑佐藤一家和叔叔和成一家先后告别，只有从宫城过来过年的伯父孝成一家留宿。

兰也没有走，她打开卧室的门：“实姐，今天我们俩睡啦。”

二楼带洗手间和衣帽间的主卧，浅野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睡，一直住这个房间，墙纸还是熟悉的粉色小花花。

“这里之前发霉了，我和紫菀姐重新贴了一次，”兰给她指修饰过的地方，“结果我们在后面发现了一个超大的铅笔画。”

浅野实翻出回忆：“那个好像是梅姐画的。”

上川慧和浅野智成闪婚算得上独断专行，私奔的流言甚嚣尘上，不过舅舅上川权一直有经济支持刚独立的妹妹，浅野实估摸着母亲虽然和外公关系不好，但也没到断绝关系的程度。

总而言之，作为浅野家最早的大学生，也是第一个在东京站稳脚跟的人，叔叔和姑姑一家来东京打拼时都在这个房子里住过。

“诶？”兰稀奇道，“梅姐还有画画那么丑的时候。”她要把当时拍下来的照片收藏。

浅野实失笑：“今年是你和紫菀大扫除的？辛苦了。”

“没有啦，奶奶应该经常打扫这个房间，我和紫菀姐这次是……”兰打开衣柜的门，浅野实小学时期的服装被整整齐齐收纳到角落，空出的一大片空间让她的话停下来。

深呼吸一口气，兰转过身去：“实姐——”

浅野实正盯着书桌上的习题，一大片代表正确的红圈彰显着作业主人的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