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瞬间红了脸,飞速将课本练习册全部叠起来:“我下午着急下楼没有收好!”
“兰成绩很好呀,”浅野实揶揄,“高中准备念哪里?东京所有学校都任你挑选啦。”
“哪有,还比不上实姐,”兰小声嗔怒,“实姐那个时候偏差值上了70吧。”
不等浅野实摆手,她又抬起下巴故作得意:“不过智伯父是大学生,我爸高中辍学,考虑到遗传因素,我已经很厉害了。”
浅野爷爷在她们5岁时因癌症去世,从那之后兰就想成为医生,大学医学部的偏差值要求极高,学习压力过大的时候,兰曾经凌晨三点哭着和浅野实打电话。
“先把要解决的问题列出来,然后假设没做会有什么影响,分出优先级……”大半夜被吵醒的浅野实不见恼怒,也没有安慰啜泣的妹妹,而是平静地分析和抉择。
什么都会做、总是比自己做得更好的浅野实——浅野兰有过羡慕,有过嫉妒,最后全变为亲昵的敬佩。
还有担忧。
她看到浅野实毛线衫袖口露出的左手腕,柑橘橙的护腕摩擦得起球。
自己崩溃的时候可以找实姐打电话,实姐崩溃的时候,能求助谁呢?
“实姐,”兰说,“我准备报考的高中在这附近,之后三年我要和奶奶一起住在你家了。”
“挺好的啊,”浅野实回想了一下房屋构造,“你就住这间房吧,洗漱方便,朝向也好。”
“……不是‘这间房’。”兰说。
“是你的房间,这里是你家啊。”她轻声道,“不要总是无所谓,像和自己无关一样。”
浅野实唇角的笑容凝固了。
兰瑟缩了一下,她觉得很羞愧,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必须说出来。
“奶奶年前住院了,感冒引起的肺炎,”见浅野实担心地皱眉,兰急忙补充,“现在已经好了。”
“爸爸要她搬过去和我们住,其实很早就说了,每年都说……实姐觉得,奶奶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捏紧衣服下摆,几乎是用最大的勇气说道:“奶奶说,就算智伯父不在,只要她一直在这里,实姐、慧伯母总有一天会回来。”
回到她们的家。
室内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兰犹豫半晌,咬咬牙:“我不知道实姐和慧伯母有什么矛盾,但既然是一家人——”
“她不会回来的。”
浅野实面无表情:“她不需要家人。”
兰的眼角似乎发红,浅野实发觉语气过重,抬手揉了揉眉角:“兰,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想讨论妈妈的事,对不起,我没法——客观地评价她。”
兰低下脑袋。
搞砸了。她沮丧地想。
还以为她也能像实姐帮助她一样,给实姐帮助……自视甚高,彻底搞砸了。
浅野实轻快的声音打断她的内疚:“但是、我会回来。”
她一屁股坐在床沿,床垫充满弹性:“爸爸刚去世的时候、家里不管哪个角落都会让我想到爸爸,住不下去,所以跟小姨回宫城了。”
一声不吭任性地丢下关心她的人逃走,该和奶奶好好道歉。浅野实心说。
“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因为你们在这里——我的家人在这里。”
兰走过来,浅野实拉住她,一同倒在床上。
“我今天其实超级难过,昨天输了,以为能冷静地看其他‘胜者’的比赛。”浅野实盯着上方,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黯色的星空。
“结果一点也看不进去,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满脑子后悔,早知道就该和队伍一起回宫城。”
春高第四天,半决赛,枭谷战胜犬伏东,鸥台战胜一林,两所学校晋级决赛。
对阵双方用了怎样的战术,重点球员表现怎么样,比赛节奏技术数据……浅野实对着平板熟悉的界面,一个字符也敲不出来。
为什么站在球场上的不是我们?
眼角无意识地淌出泪花,浅野实无措地意识到:失败的打击比她原本设想的要大。
排球从来没有这么“无趣”的时候。
“直到到家我才想明白,我留下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看比赛,”浅野实侧过脸,兰的脑袋就躺在她旁边,“是为了回家吃团圆饭。”
“兰,谢谢你,谢谢你们愿意做我永远的家人。”
兰不得不仰起头看天花板,以防泪水掉出眼眶。
“那作为家人,之后三年我就理直气壮地鸠占鹊巢了,”她吸了吸鼻子,“我还没住过带衣帽间的房间呢,就算大学你考回东京来我也不搬出去。”
“安心安心,大学我也不会回来,你可以住到结婚。”浅野实啧啧摇头,“房租就用打卫生和照顾奶奶来抵吧。”
兰在意的是另一部分,她撑起身子震惊:“你不来东京上大学吗?你要考哪里?东北大学?”
“唔,秘密。”
“实姐!”
兰抓心挠肝,扯着浅野实的袖子摇晃,把浅野实痒得哈哈大笑。
“讨厌死了,”没有得到答案,兰生气地爬起来,“我要先洗澡!把地漏洗得全是头发!”
打开衣柜,仍然气呼呼地:“把衣柜全占满!你以后回家没有衣服穿!”
为了不让兰气急败坏到断绝姐妹关系,浅野实乖巧跪坐:“哎呀,那我只能明天去买点新衣服了。”
紫菀听说浅野实只待两天时就在抱怨,说实满脑子该死的排球都不陪她们逛街。
兰回过头,眼神狐疑:“不要排球了?”
“让‘该死’的排球见鬼去吧。”浅野实举手发誓。
“好耶!”兰立刻把洗澡抛于九霄云外,拿出手机,“我约紫菀姐明天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