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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循着灯光拉开门,正准备开火煎鸡蛋的人影转过身来。
“菅原学长,”浅野实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她摘下左耳的蓝牙耳机,放在料理台上的平板屏幕里,熟悉的球在球场两端来回。
春高第三天,男子组四强学校决出:一林,枭谷,鸥台,犬伏东。
下午的四分之一决赛,乌野和鸥台苦战三局,最终1比2止步八强,局比分25比22,25比27,23比25。
比赛结束的十个小时后,凌晨三点,副队长在住宿旅店的厨房逮到大晚上不睡觉偷偷加餐的经理学妹。
“没有没有,”菅原摆手,“我刚好醒了。”
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生理性泪花一点醒了的说服力都没有。
浅野实尴尬地拿起第二个鸡蛋:“那,吃点?”
语气十分小心翼翼,菅原不由得发笑,拉开餐桌旁的小凳子:“吃点吃点,煮面吗?”
朴素的清汤挂面,荷包蛋两面都煎得熟透,浅野实偷懒地除了盐什么都没放,关火端上桌,看到菅原的视线落在料理台左边,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啤酒罐冒着微不可察的冷气。
菅原语带惊讶:“清水和我说你会喝酒,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浅野实:……
“是武田老师他们今天没喝剩下的,”理不直气不壮地把啤酒塞回冰箱,“我整理冰箱翻出来放一下而已。”
好学长没有揭穿学妹的谎言,拿起筷子:“浅野晚餐好像没吃什么,饿醒了?”
晚餐只囫囵扒了几口,浅野实有种不好好吃饭被抓包的羞愧感,嘴唇嚅动了半天,菅原的下一个提问发过来:“还是说一直没睡?”
平板播放着比赛录像,自由人极限地将球救起,二传手传给四号位,王牌起跳挥臂。
无声的画面,每一个动作却似乎都能听到声音。
是井闼山和犬伏东的比赛。
菅原想起八强赛结束后。
武田老师拜托嶋田和泷之上带日向去医院,月岛不高兴地和他哥哥月岛明光强调抽筋已经好了不需要小题大做。
乌养教练在应对采访,泽村催促着其他人换下汗湿的队服,一天双赛的疲惫绝对不亚于昨日对战稻荷崎,容易昏昏欲睡的几人却完全不见拖延。
谷地重复抽噎、憋气、好想哭、我不能哭的循环,眼眶和鼻子都通红,清水的行李被田中背走,新闻社的两位扛着摄像机下来,问有没有人想录采访。
世田的第一目标是浅野实,但不等话筒怼过去,抱着平板的一年级经理抬手拒绝:“井闼山和犬伏东还没打完。”
平静地陈述现实,因为上午和玉峰打了太久,乌野和鸥台的比赛结束时,井闼山和犬伏东才打到第三局中盘。
菅原当时觉得,是浅野实会说的话。
他们今年的春高尘埃落定,但还有明年、后年,考察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对手,汲取信息,为下一次可能的相遇做准备——当然还有对比赛的喜爱,全国水平的比赛,浅野实怎么会拒绝现场观赛机会?
事实也是她明后天要留下来,乌野没有经费赞助全队在东京多住两天,浅野实过世的父亲在东京有房子,看完决赛后再自己回仙台,她连新干线的票都买好了。
顺带一提,听闻此事的田中做出了以“浅野竟然是深藏不露的city girl”为中心的重大发表,辅以西谷“翔阳在的话会嚷嚷羡慕浅野能留在东京看比赛”的生动模仿,配合影山“浅野坐新干线不会迷路真厉害”的敬佩视线,于是菅原撺掇“我们去看日向吧”,泽村制止未果,好事学长们浩浩汤汤离开座位,让刚给日向送饭回来的乌养教练摸不着头脑。
清水真知灼见:“日向像打卡景点。”
正在喝味噌汤的谷地和山口整齐地呛出咳嗽声。
确认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任务,浅野实噔噔噔加入人流看比赛,赶在大巴启程前回来:“犬伏东赢了。”
菅原和浅野实对坐着嗦面,嗦了几口停下来。
不像浅野实,他晚餐吃得很饱:“井闼山的二传手,叫什么来着?他好像受伤了?”
“饭纲掌学长,”浅野实点头,视线一同转向平板,“第二局的时候崴脚下场了。”
浅野实在二楼看台看完了最后几分。
井闼山的替补阵容和主力差距并不悬殊,换上场的二年级二传手也有主打比赛的经验,只是队长突然受伤确实影响了心态。
况且,对手是犬伏东。
京都府两所排球名校,犬伏东和岚山都有种子学校的实力,全国名额只有一个,每次府预选都打得你死我活。
“就算饭纲学长没受伤,犬伏东打赢井闼山也不算爆冷。”浅野实说。
视频来到最后,漫长的来回球,自由人谷森将球救起,二传手垫调向四号位,佐久早面对三人拦网——扣球出界。
最后一球垫得有点高。浅野实想。
从24比23到29比27,犬伏东不断抢赛点,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手不敢给王牌之外的选择。
后排进攻,四号位进攻,反轮二号位进攻,从前排扣到后排,在所有人都知道会传给谁的情况下,还能拿下四五分,佐久早无愧于他王牌的身份。
但王牌(一个人)是有极限的。
或许是体力不支没能跳到最佳高度?最后一球手掌没有住球心,迫切地想结束拉力,不好扣的球也发狠扣出去,这个失误实在没人能苛责。
——除了佐久早自己。
“多亏井闼山的主力二传手受伤,犬伏东才能幸运晋级。”菅原开口,像是淡淡的叹息,“这样想的人一定很多。”
“……幸运和不幸,谁又能证明对错呢。”
浅野实的低语在寂静的厨房格外清晰。
菅原终于将目光直直地落到浅野实脸上。
“井闼山和犬伏东还没打完”,用最快速度从输给鸥台的阴郁中抽身,近乎残酷无情地丢下这句话,像某种处理任务的机器快速运转。
熟悉浅野实的人都不会厌恶这份“冷漠”,谷地的喃喃自语换成了“我也要像阿实一样向前看,要坚强”。
奔向“下一场比赛”的浅野实让菅原感到轻松。
“感觉浅野今晚就要开始准备新人赛和县民大赛了。”他同泽村他们开玩笑。
“我懂我懂。”东峰不知该庆幸还是心有余悸,泽村煞有介事地设想:“白鸟泽啊青城啊伊达工啊,翻综合大赛的录像考察他们会不会换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