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学长们畅快地感叹,只有清水神色微妙,看不出赞同还是否定。
菅原到此刻才明白,作为学姐的清水比他们更了解浅野实,观察得更仔细。
平日胃口大开振振有词“增重更健康”,今晚却食不知味地只动了动筷子;大家开玩笑要去看日向,比赛时隔几分钟就要测一遍体温的人却一句话没过问。
“井闼山和犬伏东还没打完”,换一个视角看,是不是只要还有比赛没打完,乌野落败的现实就能拖延十几分钟再面对?
不知为何,做出这种假设后,菅原比觉得浅野实很坚强时更加安心。
他放缓了语调:“浅野,今天必须谢谢你。”
浅野实抬眉望过来,几缕额发在眼睫上投下阴影。
“我们都没发现日向的异状,如果不是浅野,可能要等日向烧到站不住才去测他的体温吧。”
菅原不敢想象那种可能性,让日向发着高烧负荷高强度比赛,他们会有多自责。
“医生说日向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虽然多打了一局,但没有任何影响。”他笑道,“以日向的精力说不定明早就能爬起来晨跑了。”
浅野实瘪嘴:“不行,必须要他安分两天再恢复训练。”
“哈哈哈,”菅原乐不可支,“好,要武田老师严格监督他。”
分量不大的挂面被解决,浅野实将平板熄灭:“那我去睡……”
“浅野,”菅原打断她,“有什么烦恼不管是菅原学长还是清水学姐随时都愿意听哦。”
他用浮夸的语调念道,浅野实愣住,这句话非常熟悉——
“神父夏夫斯。”菅原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促狭地眨眼。
三年四班的忏悔室,学园祭的光景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也确实可以算“上辈子”,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浅野实拒绝了清水来坐教练席的请求,菅原用神父的台词各种暗示,说不准有几分出于吃瓜的好奇心。
但愿意等待的耐心和关切都是认真的,无需怀疑。
——明年,不管是菅原学长还是清水学姐,都不会再随时倾听了。
“可以赢的。”
浅野实听见自己的哽咽,一直在胸口翻涌的情绪,说出口原来那么容易。
“明明可以赢的。”
如果真的是日向发烧退场,彻底完败于鸥台,或许都不会这么——
“不甘心。”浅野实攥紧拳头,低垂的视线模糊,平板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的脸。
“明明有机会,有巨大的机会,已经逼迫白马学长毛糙失误了,诹访学长到后面也是意志力在拼,限制星海学长的战术也执行得很到位。”
“东峰学长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态,木下学长、山口、还有菅原学长每次换发都起到作用,影山的传球从昨天开始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精确老练,月岛的拦网越到后期越有威胁,田中学长空中变线的手法还能拿很多分,西谷学长的防守面积简直全覆盖半场……还有日向。”
把“咚”起跳和怪人速攻的负节奏完美结合,绝不放弃在高度上的胜负,二号位三号位的跑动进攻眼花缭乱。
“我真的觉得,现在的我们可以拿冠军。”
IH输给青城,乌野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代表决定战战胜白鸟泽,有很大“运气”成分,白鸟泽不了解乌野,而乌野重点研究备战了白鸟泽。
春高冠军——和日向喊口号的时候,心底有一部分明白:还不够,这样的乌野还不够。
但是,对椿原,对稻荷崎,对音驹,“高水平的对抗最能提升技战术,每一场都有进步,我们……真的有机会赢鸥台的。”
赢了就能捅破八强的纸窗户,中央球场,五局三胜。
如果早一点发现日向的体力问题,如果第二局换木下的时候不犹豫直接换日向,如果月岛抽筋的时候……
“不甘心。”好想赢。
想再来一次。
想要和这支乌野拿全国冠军。
凌晨三点,副队长呆滞地看着泣不成声的经理学妹。
要是这个时候有第三个人出现在门口,就完蛋了吧。菅原傻乎乎地想。
“吓了一跳。”
没有纸巾也没有手帕,他摸到桌边的抹布,仅剩的智商提醒他不能把这个递给浅野实擦眼泪。
“浅野居然会这么想,我吓了一跳。”
菅原记得第一次见到浅野实的时候。
迷茫的小个子女生,目光随着空中的球移动,冲上来抓住日向的手,蒙尘的珊瑚红重新绽放光辉。
——“2024巴黎奥运会,我们一起去拿金牌,好不好?”
“浅野那么想去奥运会,我一直觉得春高这种高中生比赛,浅野不会这么,”菅原比画了一下,没找到准确的措辞,“……所以听到你这么说,我、超级开心。”
句尾没忍住颤抖,他连忙抬头看天花板。
汹涌的泪意淌过一轮,浅野实抽抽噎噎地停下来:“都要的。”
“奥运冠军要,春高冠军也要。”
她扯过被菅原放弃的抹布擦脸:“奥运会、世锦赛、世界杯、VNL、亚运会、亚锦赛、亚洲杯、春高、IH、国体、新人赛、县民大赛、夏季大赛、秋季大赛、综合大赛……所有的冠军我都要。”
“……这也够贪心的。”菅原无奈地挠头。
“嗯,就是这么贪心。”浅野实破涕为笑。
她重复道。
“浅野实就是这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