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丝,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洛森低眸注视着她,轻声道:“对此我感到很苦恼。”
“什么事?”伊丝撑着身子,苍白着脸问道,那双绿荫似的眸子依旧像以往一样纯粹清澈。
说话的起伏带起身体的震动,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也好不容易染上了一丝红晕。
洛森轻拍着她的背,把水递到她的嘴边,漆黑的睫毛下敛挡住了眸里纷杂的情绪,伊丝试图窥探,却什么也没能发现。
“伊丝,是不是靠近了我,才让你如此不幸。”洛森沉默良久,思索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才开口:“哦,是我的命格不好,亲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伊丝,你改了我的命,才要承受不属于你的因果。”
原本介怀的,不许让人提及的事情被洛森平静地说出来,嘴角微微勾起却也让人感受不到喜悦。
“伊丝,你为什么要管我呢?”洛森缓缓开口,轻笑一声,“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伊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所有的厄运全都降临在我身上,是为什么?”洛森微笑着说,他听见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是如此陌生和遥远,让他更加不解,“我是十恶不赦的人吗?我自认为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吧,为了能更长久的和你在一起,我有在弥补之前的过错,可最后的结局却比他们悲惨。”
不要这样想,伊丝内心如同针扎般刺痛,不是这样的,不要否定之前我们经历的事情,不要这样自说自话。
微弱的挣扎被洛森察觉到了,他俯身,安抚地用头贴着她的额头,“听我说,好吗?”
伊丝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眸触摸到他濒临崩溃的灵魂,她挣扎的力道弱下来,额间的温度从紧贴的肌肤出传来,她的心收紧,无法再言语。
“我多靠近你一寸,你就痛苦一分。”洛森道出了这几天他观察得出的结论,一个他不愿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他的诅咒消失了,伊丝却染上了另一种诅咒。
“伊丝,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侵入她指缝,直至十指相握,动作却很轻,轻地像对待脆弱的花朵。
“为什么要瞒着我?做决定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或者片刻考虑过我的心情吗?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好了不起的举动,我应该夸你吗?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了一件我不知道的大事,我应该为你高兴吗?”
“就这么被你蒙在鼓里,按照你的计划我应该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他望着她的眉眼,思考了半天,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明天?”
“后天?”洛森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暗沉的眸子温和轻柔,“还是你....”
他没在说下去,似乎再说下去会触碰到他某种禁忌,。
伊丝对上那双漆黑的眸,没有移开,一直没开口的她却在这时候开口,“把这句话说完。”
“伊丝,你真的有把人轻而易举惹生气的本领。”洛森眸色沉了沉,指节无意识收紧,却在一秒目光碰到她苍白的脸上,全身力气都卸了下来。
他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庞,恢复到之前一样的神情,“伊丝,你能理解的吧,我不想说,就当我是胆小鬼,什么都怕。”
“我总觉得伊丝做什么都不会瞒着,现在看来,天真的是我,竟然对你的心思一无所知。”
诅咒不会无缘无故消除,除非有人代替他承受。洛森很清楚这点,或许不能称之诅咒,更像是慢性毒药,随着他长大的身体,一点点渗透在骨髓里,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从一出生就有,他的母亲被亲近的人下了毒,即使找遍天下的医生也没有可以治愈的办法,她是个普通人,甚至不了解这个家族有什么,连异兽的存在也不知道,她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家的威胁性,却在不知情的情况被人当成眼中钉,想要除之后快。
她是个坚韧的女人,即使弱小却不软弱,天真却不愚昧,如果不是在这个畸形的家庭,她能活得很好,她会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一具健康的身体,或者还会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
而不是拥有一个变态的枕边人,破败的身体,只会带给他不幸的孩子。
自他有意识起,他没有见过她几次面,他们被一个陌生的男人隔开,那当然不能怪她,她有争取过,只不过换来的是越来越远的距离。
每次见面,她总是愧疚地看着他,对他说,对不起,我的孩子,没能给你健康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也不是她预想的孩子,这不是扯平了吗?
她的身体因为毒素虚弱下来,到了最后,她自杀了,或许不是因为病痛,而是非人的生活,或许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死之前她还是对他感到抱歉,她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对不起,妈妈也没有办法了,只有你在我身边,那个男人才会放松看管,不要告诉他,不要阻止我。”
因为她很痛苦,她用那种充满乞求地眼神看着他,他站在她的身边,他没有办法打消她的念头,清楚地看着她如何用刀割开手腕,血流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血,移开了脚步,没有哭,只是坐在她的旁边替她盖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