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好梦。

明天见。

他名义上的父亲来了，系统设备检测到她已经没有心跳了，他慌张地跑进来，没给他一个眼神。

医生急匆匆地来了一屋，宣告那个女人的生命走到尽头，于是那个男人开始哀嚎，痛哭，把目光瞄准他，逼问他，咒骂他，审讯他。

这没什么，她解脱了，他变成了杀人凶手。

不制止也是一种错。

生活是日复一日的黑暗，如一潭死水，完全没有波动。

然后，伊丝来了。

阳光般灿烂的头发，翡翠似的眼睛，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她发着光。

如此鲜活，有生命力。

反复无常的生活开始有变化了。

原来世界上有个人彻彻底底属于他。

现在，她要走了。

无法原谅。

该怎么挽留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狼狈，弱小，无法掌握命运的时候。

没办法承受失去伊丝的代价，哪怕只是想想都让他感到无比心痛。

如此熟悉的场景，他救不了任何人。

“洛森。”伊丝指尖触到他的手掌，牢牢抓住不松开，用指尖沿着他的掌心纹路轻轻滑动，“别想那么多，看起来反而比我这个生病的人还要难受，露出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好像我惹了天大的祸。”

洛森从思绪了回过神，垂眸，盯着两人纠缠的手掌，掌心的柔软的触感让他难以平静。

“请放开我。”洛森难得用了尊称，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他也认为很离谱，可他做不到冷淡地对待她。

他清楚这样她会得寸进尺，可无论如何，不想伤害到她的心情永远不会变。

“刚才想到什么了？”伊丝充耳不闻，探出指尖抚上他的眉心，行动不便导致动作更加轻柔。

这是让他心软的新招式吗？

“在你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双手又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想告诉洛森，那个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是洛森赋予我新的灵魂，没有你我只会是橱柜里一只普普通通的洋娃娃，我或许遇不到会珍惜我的主人。”伊丝道：“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别人把我从橱柜里买下来，我也不会是他的伊丝，或许我会继续沉睡下去，等一个能遇见你的契机。”

“你把我买下来时，我就已经苏醒了，只不过那时候我不能动不能说话，但我一直有在看着你。”她手下微微用力，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洛森顺着她的力度向下，正对上她认真的眼眸，心底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尖不受控制颤抖。

“洛森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我了解你的一切。你没有错，就算让我说一千遍，你也没有错，你只是一个孩子，连哭闹的本能都被剥夺，即使你想阻止，你要怎么阻止，为什么总有人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放在你的身上。”

“为什么要让你来做这个决定？洛森也是小孩子。”伊丝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声音里没有半分妥协，“他们太残忍了，是他们的错才对。”

最没有话语权的人，偏偏要承受最沉重的代价，不该承受的人却承受了一切。

“洛森，我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如果可以，你不要对我有愧疚。”这是她的私心，她怕她死掉了后，洛森会想不开，如果这条命是她争取过来的呢。

她的心脏在洛森的身体里跳动，他活着就永远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如果我早晚都会死，我想死的有意义些，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哪怕这对你来说是一种伤害，看着你这个样子，一副我死掉你就不能活的样子，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