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该把你弄去外面流浪。”
斯特凡诺不知道医疗间装了监控。他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就比如蝙蝠洞和韦恩庄园到处都是监控。
两人足足折腾了好几分钟,斯特凡诺的衣领松开了、深棕色柔软的几缕短发扫过眉梢,电视屏的亮光从前侧面扫过来,发尾之后宝石一般剔透的眼睛被映亮了,一切都在这不足一臂的距离下无所遁形。
“你看到了。”他说。
布鲁斯点头:“是。”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哪部分。
蝙蝠洞的那些监控其实是有收音的,只是当时就没人说话,所以录像里也非常安静。斯特凡诺当时难得在陪床,布鲁斯在电脑屏幕上看见弟弟在桌后几乎坐了整晚——
说是陪床,主要任务是看剩余药量和仪器是否报警,年轻人坐在离病床很近的地方,大部分时间在低头看面前的电脑屏幕,直到很久之后突然稍微抬起头来:那个动作其实很轻微,不注意的话也许根本不会发现。他的视线越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缘,长久地、凝视般停留在哥哥脸上,然后他再次转开视线,望向那些显示出跳跃曲线的仪器屏幕。
电脑屏幕的亮光打在他脸上、然后熄灭。
时间的数字在不停跳动。一片寂静中,斯特凡诺站起身。他走到床边弯腰亲吻他。然后离开了。
布鲁斯要往回翻聊天和通话记录才能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在那场疯狂的猫头鹰之夜过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斯特凡诺的“爱”……斯特凡诺的爱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对玩具的喜爱、他对看上的事物不肯撒手——这当然也不能说不是一种“爱”,斯特凡诺根本没理解为什么哥哥会对他说的“爱”那么抵触,布鲁斯总试图教他些什么,但他们每次都在电话里不欢而散。
某一天斯特凡诺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他们甚至很久没有见面。
今天晚上斯特凡诺多少有点气急败坏了。他的耳朵都红了。
“别生气。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韦恩先生坐起身。这样看他们其实靠得很近,布鲁斯把头轻轻搁在青年的肩上,而斯特凡诺从哥哥起身开始就坐得僵直,他想不出来将要发生什么。这个姿势他们其实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你想要什么?”
斯特凡诺沉默很久。“……我想要拥有全部的、完整的你。”他轻声说,“但是比我重要的事太多了,你的坚持、你的世界,留给我的永远都只有其中的一部分。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办。
“我总是做的不对,现在看来连学你都没学明白。比如后来我觉得你可能是爱我的,”斯特凡诺的语气变得平缓,“所以我想应该要和你保持点距离。就像你对我那样。”
“我不是你的全部,斯特凡。”他说起这些话时很温和,“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希望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你,结果最后给你的部分总是那些糟糕的。我在伤害你。”
“你总是要找理由。你每次都觉得说这些就能解决问题。”
“……不。其实我想给你我有的一切。我想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如果你想要的是更多——我没有更多了,我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那部分都给你了。
“我问你想要什么,你说全部,我知道你其实恨不得把我也装进你的保险箱里。”韦恩先生甚至笑了一声,“实际上我想要的是我每天都能看见你,我想知道你在哪、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今天见了谁、那些人是不是危险分子?我想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威胁到你——但是在这一切之前,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不是一件随便什么东西、不是我想怎样就就能决定,我做事之前需要问问你的想法。”
“……我也没有真的那样。”斯特凡诺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点迟疑。
“我知道。我看到了。”
“所以这都不对吗?”斯特凡诺说,“你知道我其实不那么在意这些‘是否正确’,我只想知道你怎么认为。”
布鲁斯说:“你不知道我多想你睁开眼睛就只能看我。”
斯特凡诺终于笑了一声。“这不对。哥哥。”他说。
“是的,这不对。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