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诺左耳进右耳出。“不会那么快。”他伸手把面前的杯子挪到桌子另一侧,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我不会从天上的飞机上往下跳。”
“我不会自杀。”
“你想聊这个?”小韦恩头也没抬,“来探讨什么程度算寻死?请坐。”
时间已经很晚了,深夜的雨像舞台上沉重的幕布似的把整座城市盖得密不透风,布鲁斯的脚步没停,在客厅侧边足有22英尺高的窗边拧动把手、开启一道只供透气用的窄窗——超高层的夜风顿时卷进室内,带来一阵新鲜的湿润水汽。
那道影子绕过地面铺着的厚实地毯,慢吞吞地消失在公寓内部电梯的拐角后面;他没说话,没人真的想在这时候和斯特凡诺探讨这种鬼问题。几分钟后韦恩先生重新出现在走廊上,拖地的长披风消失了,他另换了件休闲样的上衣,下摆在腰线利落一收,踩上长毛地毯时像只雍容的黑色大猫:“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我很忙。”斯特凡诺说。他随手抽紧睡袍的腰带,看上去像是在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
黑发的年轻人坐在矮桌另一侧的扶手椅上,他稍微歪过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斯特凡诺的脸。“我想说,我有很多事也可以找出时间来看你。”
斯特凡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电子屏幕那些跳动的画面上。他没有马上接话,直过了十几秒钟才开口,“可能你不知道。我们有条海运线途径战乱国。装卸码头被炸了。派了一批人过去交涉,一天八个会。我真的没那么闲。”
“你只是不想见我。”
“……”斯特凡诺不说话了。他转头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他在评估布鲁斯·韦恩今晚过来意欲何为。“等下说了你又不高兴,”他冷不丁开口,“我是不想见你。”
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此时正稍微敞开了门;
韦恩先生在这座市中心的公寓里向他的弟弟要(申请?)了个房间,斯特凡诺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分了个房间给他。总之是离主卧最远的一间。要不是小韦恩先生住在顶层、多少有些条件限制……估计他会直接安排哥哥去住地下室。
天知道布鲁斯在这房间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左右肯定不是用来休息。这个处在楼梯拐角的房间大多数时候都关着门,倒不是要瞒着什么的意思,斯特凡诺秉持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从不在关门的时候进去看。
“你半个月没和我说过话。”
“多说两句你要说我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说了又要怪我不理你。反正都是你对。”斯特凡诺再没说过那些过界的话,一切简直像是回到几年前了一样。他擅于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人保持一致,并精于此道。
眼前的屏幕突然闪动一下,画面一晃、整个屏幕都黑下来了,隔了几秒才终于重新亮起来。
布鲁斯几分钟前就已经在摆弄他手上那个小型的终端,这会儿应该是终于连上客厅的电视了,画面闪动了几下稳定下来,这是个监控探头的画面:室内、亮着灯,看起来像是——蝙蝠洞。
视窗狭窄的画面里显示的是医疗间,一侧的空间被叠放的仪器设备占满,另一侧是还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可怜鬼韦恩先生,旁边一点的位置有张桌子,是斯特凡诺、他的办公电脑和文件;再结合边角上的时间,这是起码两个月前韦恩先生刚从猫头鹰迷宫里出来时候的事了。
斯特凡诺愣了几秒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韦恩先生顺势点了播放,画面开始动了。
“……布鲁斯·韦恩。”斯特凡诺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他生气了。“把那东西关掉。”
对比起来另一当事人显得尤其镇定自若,韦恩先生甚至还有闲情拖了下视频的进度条,“我今天整理录像的时候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思来想去决定带过来给你看看——”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紧急截断、斯特凡诺居然直接站起来要抢他手上的机子。
这种事在斯特凡诺上了初中以后就没再发生过,放到现在简直称得上旷世奇闻,布鲁斯原本多少还怀疑是自己想多、看现在这架势倒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上半身往后一仰避过斯特凡诺伸来的手,接着又侧身往旁边躲开;几下都没抢到、斯特凡诺也没打算客气,剩两步的距离时就直接往前一扑,反正地毯很厚,就算摔到地上也没多疼。
这下布鲁斯没躲开,两人登时在地上滚成一团,其间斯特凡诺的头差点撞上桌角、布鲁斯还伸手拉了他一把;几十秒后韦恩先生在地上躺着,然后向斯特凡诺伸出手、作出把东西交给他的姿势,斯特凡诺跪在地毯上,把东西一把抓到手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东西怎么操作就直起身子转头看身侧的屏幕:录像自刚才起就一直在播放,现在画面里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
斯特凡诺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客气地坐在哥哥腿上。“这地方也装监控你是不是有病?你要不要在浴室也装。”
“也可以。如果你有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