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敲响了。

到访的是一位警官、一位司法机关的执行官员、还有FBI——

出于种种原因，斯特凡诺在其正式开展监禁期以来，他的监管负责人曾更换过，那些事本来就说不上是秘密，只是直到现在所有的新闻都对和邓特相关的事三缄其口：据说他性情大变，也有人说邓特本来就有暴力倾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偏执狂，还有人说他枪杀了五个警察。不过没人知道是真是假，放到现在这些似乎早已经无人关心，这座城市里也许没有人真的在意到底是什么导致哈维·邓特销声匿迹的。

今天是个工作日，几位政府官员进门时不约而同的摆出一副友好的笑脸，这种热情反倒显得斯特凡诺在他们中间面无表情的样子特别突兀。按照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其中一位在系统上调阅他的历次检查报告，另一位在向他核对出行记录和近期外出报备的申请，人数的增加顿时让这间公寓变得热闹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原本勉强算得上是个重要日子，但小韦恩先生多少对此显得有些冷漠过头了。

他自开门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不过他在人前一直就是这种不爱说话的样子），但从旁人的视角看来更像是情绪不佳——虽然在今天撤除电子脚环过后还将进行一段持续时间更长的缓刑，但总归比现在这种每天拴在特定场所的情况好得多。

监管用的脚环不过是一只带着定位装置和电池的塑料腕带而已，这破电池充满电最多也只能撑半个月、又不能长时间浸水，松了会脱扣紧了又容易过敏和血流不畅，这东西设计出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觉得舒服的。倒是在防拆这方面下足了功夫，除了基础的机械防护和电子感应这些，腕带里面还接了光纤，一旦发生暴力破拆那些娇气的玻璃管就会立刻爆裂……总之让这糟心玩意儿发出违规警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无论是什么情况下、脚环发生的任何损毁都会带来想到不好的后果。

斯特凡诺看着那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在手提箱里找出开锁用的专用钥匙。

一把电磁钥匙，接触锁扣之后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扣环松开了。

年轻人下意识地低头看，那只紧贴皮肤的黑色脚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从他身上剥离开，就像是连耳旁那些人啰唆的废话也捎带着一起被带走了，那个闪动的绿色光点随之消失。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斯特凡诺没说话。

工作人员收好设备，大概是看出对方不想再有什么交流，签字确认后就向他道别离开了。这里终于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这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轻松、太简单了。就像是喝瓶装水前一定要先拧开盖子那样理所当然。

这件事的发生甚至都没有让他感觉到想象中的那种兴奋。

最近正是将要由夏转秋的阶段，城市热岛效应，就算是没出太阳也十分闷热；昨晚上下了雨，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积累在天边，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很好，已经开始下了。夏季的雷阵雨在傍晚时分哗啦一声劈头盖脸的浇下来，天色变得黑暗、玻璃墙面逐渐朦胧起来，远处的高层建筑变成了成片亮灯的橙紫色虚影，水珠正沿着玻璃向下滑落，留下一道狭长的水迹。

哥谭最近又湿又热，拜高温所赐，城市电网不堪重负，电力供应优先保证医疗场所和应急机构，市政区以外的地方用电都不太稳定，到了用电高峰更是糟糕，哥谭市目前唯一的核电站到了今天都还没有正式投产，各种恶性事件紧随着夜晚区域性停电出现——情况倒也说不上更坏，毕竟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窗外是潮湿的、成片的阴影，屋内的灯光把斯特凡诺的身形投在客厅前的落地玻璃上，能从倒映的影子上窥见他的脸；

挂上这只倒霉狗牌的时候还是一年以前。斯特凡诺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认为这是那些“不平等条约”中最烦人的一条。

就像是每个举动都被监视，头几个月那些监管人一天能打十几个电话，他们连搜查令都不用就能直接进家里：刚开始的时候有次斯特凡诺被连着查了三天，他都怀疑是邓特的人和韦恩律师团斗完以后在蓄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