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那我昨天呢?”
季闵姝没料到她还有这一问,嘶,怎么这么不要脸,还蹬鼻子上脸等脸上鼻梁了!
“夸你两句还没完了?”
楼叙真笑起来眼尾舒展,矜持端整被冲散几分,又变回平日里很会讲话、也很会惹人生气的女人。
“我这不是想知道你到底夸哪天嘛。”
“都好看,行了吧?”季闵姝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厨房找吃的。
身后又传来一声:“谢谢季老师夸奖。”
啧。
真受不了。
楼叙真出门以后,房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季闵姝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拆开两片面包,又找出昨晚孟桥发来的路线,一边吃一边看。
昨天去了文化广场,今天则准备沿着村子西边的水田走一圈,那里还有一段旧水渠,唐浔对它很感兴趣。
准确来说,唐浔最近对一切年代久远又多少带点地方传说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昨日采访的时候,一位老人提到从前村里遇上干旱人们沿着田埂往老渠口走,一边走一边念些祈雨的词。
唐浔当场来了精神,结果老人说到后面又改口,表示那些词自己也记不全,都是小时候跟人瞎唱的,可能还不是桂畈本地的。
唐浔对此深感遗憾。
季闵姝倒觉得,人家肯记得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把牛奶喝完,收拾好桌面,检查了一遍自己有没有落下东西,拿起车钥匙出门跟其他人汇合。
沿村道出去一段路面逐渐变窄,左右两边便都是稻田,罗葛洛下车后伸了个懒腰:“今天还要走多久?”
俞荻无视他,拿着手机去找先前约好的村民老章叔,年轻时在村里干过许多活,后来还参与过水利设施的维修,对以前的田埂和沟渠都很熟悉。
唐浔昨晚整理的问题,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几个人沿着田边走,老章叔边走边指,讲以前哪块田容易积水,哪几条沟后来改了方向,小时候村里没这么多路,农忙时从东头走到西头,鞋上能裹半斤泥吧。
唐浔听得认真。
“那以前青谷嬢嬢的故事,也是村里人讲给小孩听的吗?”
“啊,这个啊。”老章叔笑起来,“哪个地方没几个这样的故事。你问我小时候怎么讲的,我还真说不全哩。”
“说得上多少就多少。”俞荻接话。
“反正都是劝人不要糟蹋粮食,小孩剩饭碗大人就吓唬,说青谷嬢嬢夜里要来找你,把你抓到田里去。”
许南枝走在季闵姝旁边,浅色遮阳伞倾斜过来罩住季闵姝。
“你小时候听过这个吗?”她问季闵姝,“大人也这样子吓你?”
“那倒没有,我外婆一般不吓我,她嫌吓完还得哄我,太麻烦了。”季闵姝呵呵地乐。
许南枝也跟着轻笑:“你外婆听起来脾气很好。”
“是挺好的。”季闵姝随口回应,抬头看向前面。
田边一处小小的水闸藏在树影里,混凝土墙上爬着青苔,旁边有块不知哪年立的告示牌,老章叔正指着那边讲些什么,俞荻带着唐浔绕过去。
季闵然想起之前跟徐书记谈屋后排水的事,好像也提过这边,说是楼叙真比较熟悉这里来着,于是打开微信,找到头像是一片树影的联系人。
“徐叔之前说过西边有条老水渠,是不是就在以前的机埠旁边?”
过了一会儿,楼叙真回过来一张位置截图,后面还有两条消息:“对,不过老渠口现在不太好进,沿旁边的新路过去,能看到老的。”
“你问这个干嘛?”
季闵姝:“我们过来看一看,以前是不是还有个抽水的地方?”
楼叙真:“有,房子还在,但是设备早换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白小房子,墙角爬着藤蔓,门口立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后面是绿油油的稻田。
季闵姝把照片拿给唐浔看:“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
唐浔凑过来,一看便高兴了:“在哪儿?”
“等下人家位置都发我了,等会儿找找嘛。”季闵姝回答。
季闵姝看她这样总有点感触,楼叙真当初说自己是种地的实在多少有些谦虚。
她似乎对桂畈许多地方都了如指掌,事实上这些也并没有多么神秘,问问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往往也能打听出来,但楼叙真还知道如今它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知道过去,也知道现在。
而且从刚才的两张照片来看,这女人显然平时也没少到处乱跑。
许南枝在一旁看她回消息,随口问:“谁发的?”
“就让我住她家的那个朋友,她是做农业的,对这边熟,什么都知道,专业对口。”
许南枝点头,没有再问。
唐浔拿着照片去找俞荻,季闵姝重新低下头,手机里还留着刚才的聊天记录。
她盯着Serein看了半天,当初徐书记把楼叙真的微信推给她时,她就不认识这个词,后来一来二去,倒把这件事忘了,现如今闲下来,终于忍不住复制到搜索框里。
最先出现的是法语释义,晴朗的,平静的,安宁的。
季闵姝看得直乐。
安宁?楼叙真?
不是吧?
这女人一天到晚嘴巴不肯消停,居然给自己取了个这么安分的名字。
手指又不经意往下滑了滑,下面还有一条解释:Serein,指日落以后从看似没有云的天空里落下的细雨,也就是太阳雨。
季闵姝稍稍站直,她抬头望了一眼田野。
今天的天很好,太阳亮得晃眼,稻叶上的光宛若薄薄碎金洒下。
看不出来,楼叙真取个微信名还挺讲究。
思索片刻,季闵姝把手机揣回口袋,跟上前面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