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能是米恩最后一次去小饼干兼职了。
具体的考试日期已经出来了,今年的考试周安排地格外密集,而且格外早,甚至吞并了期末周,所以坏消息是米恩从明天开始就要忙着准备考试了。
好消息是,考完就会开始放长假,而且他们的放假日期也跟着提早了。
他的兼职只排到了这学期,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了。
他还有些舍不得小饼干,米恩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没人看着的时候,他还会和小朋友们一起钻进楼下的游乐场玩玩滑梯和秋千。
这里的滑梯相当大,秋千是网兜编的,可比他们小区楼下的好玩多了。
米恩默默在心里和它们告别,他怀里一边抱着一个小孩,两条腿上还挂着两个,在教室里艰难地挪动着。
剩下一群小孩嗷嗷地追在后面,吵着要和他身上挂着的人轮换。
所长说不准和孩子们透露一点要走的信息,否则他身上就会不止挂着四个小孩了。
反正今天也是最后一天,米恩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里面还塞了泡泡纸,他打算交给所长,让她帮忙代发,然后走之前再去玩几次滑梯。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计划着,下班的时候将孩子们一个个赶走,留在教室里等着所长。人有三急,所长去处理三急了。
他没坐多久,就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江女士?”他还以为是所长。“你是来接石修杰的吗?他刚刚回宿舍了。”
“你好。”江女士笑了一下,扫视了一圈教室,“我是来找所长的,有人告诉我她在这里。”
“所长出去了。”米恩说,“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转告她。”
她一时没开口说话,仿佛有些犹豫,她手里捏着一份材料,米恩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找所长了,“你是想把石修杰接到身边吗?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吧。”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把石头接走了,米恩以前也看见过她和所长谈话,不过那几次石头都没有同意。
“谢谢。”她点了点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有之前的事,也谢谢你。”
“不客气。”米恩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客套着,他心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之前江女士还想来送礼,他也体面地拒绝掉了。米恩是个好成年人。
江女士又冲他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沉默了下来。
她看上去有些没精神,又有些紧张,她无意识地折着那份材料,每一次对折都会发出一阵响声,纸张被她折得又小又厚,接着又重新展开,她的目光出神地盯着窗外。
“石头知道你来了吗?他应该会想见你。”米恩开口道,因为那张纸快被弄破了,米恩猜她其实不想弄破那张纸。
江女士停下了动作,开玩笑般说道:“他是想见小零食吧,他一直都不愿意跟我回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
她忽然停了下来,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快速瞥了米恩一眼,将那张纸卷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叹了一口气。
米恩扫了一眼桌肚,那里塞满了大大泡泡糖,还有各种各样的五角星贴纸,显然不适合拿给江女士。
他懒得站起来,歪着身子给江女士接了一杯水,这怪异的姿势让江女士忍不住笑了出来,米恩挠了挠头,把水杯推到了她面前。“因为什么?”
她看起来需要倾诉,而米恩刚好有不少空闲时间。
江女士扣着纸杯上的边界线,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姐姐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出来。”
米恩愣了一下,她却相当平静地转着纸杯,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件事一样,她抓过手边小孩们留下的泡泡糖,一圈圈撕着糖纸,“当时有人责怪他,但我一心都在葬礼上,没怎么关注他。”
她说着将剥出来的泡泡糖丢进垃圾桶,又将糖纸扔进了杯子里,举起来喝了一口。
“江女士!”米恩提醒道,指了指她杯子里的糖纸。
她安静地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所以他才不亲近我。”
米恩只好夺过她手里的杯子,站起来重新为她接一杯水,饮水机里升起晶莹的水泡,这一切比米恩想得还要沉重。不过同情和怜悯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放慢动作,接了一半热水,又开始接冷水,他们可能要用一生去面临这件事,但如果只是想把石头接走的话,也许并不是无计可施。
人有七脏六腑,经历不同,处理情绪的方式自然也不同,这不能代表对方狼心狗肺。
米恩的舅舅失去伴侣后也没有在葬礼上掉过眼泪,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一切,照常生活着。数月后,他在经过一家店面时看见了一件适合妻子的首饰,兴冲冲地买了下来,之后才意识到妻子再也戴不上了。
有些人需要时间才能承受死亡的悲痛,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石修杰需要时间,江女士也需要时间,但他们同样需要着彼此。
米恩接满了水,却没有直接坐回去,他在教室缓缓转了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板报边,停下来盯着看了许久。
“这个黑板,之前总是会被不知道哪个小孩乱涂乱画。”他开口道,转身看向了江女士。
江女有些神思恍惚,不过她还是和米恩对视着。
“后来我们就组织大家一起画板报,让大家一起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爱心,然后给每个小朋友发一张贴纸,让他们在上面写下最爱的人,还有祝福她的话,反贴在黑板上。”
“这里就像一个许愿树,这样每个人都会爱护黑板了。”他解释道,比画了一下这个爱心,这个主意是米恩照搬他们老师的,当时所长还夸他是天才,“这个橙色的是石修杰的。”
他停顿了一下,将贴纸翻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是妈妈。”
江女士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难以理解米恩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