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怕狗的。”
纪姝下到平地,为了证明话的可信度,她特意伸手去摸狗狗的头。
“汪!”
奶盖热情地往纪姝身上扑。
纪姝连忙往墙壁上贴,气急败坏:“程俞安!你养这么大的狗干什么啊!”
男人低笑了声,竟不管她了,将钥匙搁到鞋柜上,取出两双拖鞋。
纪姝看着他换上拖鞋进了客厅,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蹲下去,闭眼驱赶奶盖。
有她一半大的雪绒团直接扑上来把她撞倒,亲昵地舔她的脸。
慢慢的,纪姝感觉到这狗只是单纯想跟她玩,便没那么害怕了。
半小时后,程俞安将最后一道清炒空心菜端到餐桌上,抬头看向客厅沙发,纪姝正跟奶盖玩作一团,脸上扬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是花季少女应该有的青春活泼的笑,不被过往阴霾所束缚。
“小姐,洗手吃饭了。”程俞安打断一人一狗天伦之乐的氛围。
纪姝迈腿绕过缠着她玩的萨摩耶来到餐桌边,低头一看,青椒炒肉丝、肉沫藕夹、清蒸鲫鱼、清炒空心菜,再加一道西红柿鸡蛋汤,很普通的家常菜。
“小姐要是吃不惯,我点寿春楼的外卖吧。”
“我没那么矫情。”
纪姝拉开椅子坐下,萨萨跟着在她身边坐正。
一个小时不到,奶盖就换了主人,离谱的是这个小主人都没投喂过它,就这么被迷倒了。
廖沐凡他们来的时候,奶盖都没这么热情过。
这位大小姐的磁场诡异得很。
程俞安给纪姝盛了碗饭,坐到对面,拿起筷子,第一下就跟纪姝相中了同一块藕夹,筷子碰到一起。
更尴尬的是两人同时撤掉筷子,又同时在另一个盘子里碰到。
这次,纪姝霸道地撇开了程俞安的筷子。
身为客人,却没有客人的自觉。
程俞安随着她的性子,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塞进嘴里,咀嚼期间,他抬起眼皮观察对面少女的举动,对方对他家里的布置很感兴趣,人在饭桌边,眼睛却在不算宽绰的室内空间游荡。
格调和程俞安身上那种淡泊平静的气质高度吻合,色调是偏浅的青白。
桌椅是白色的,沙发是浅绿色的,在夜风中款款轻摇的窗帘是青色的,一种给人奶油化开的青色。
电视柜旁边有一台复古留声机,墙面挂了许多相片,用原木组装的相框圈住,纪姝粗略看了一遍,相片大多是程俞安和他的家人,少数几张是奶盖。
客厅的格局看得差不多了,纪姝咬住筷子,微光闪烁的珠帘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好奇地探出脑袋,深究珠帘后面卧室的布局。
雨滴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声音,那张宽绰的大床铺了绵软的被褥,被角直铺到木质地板上,像是洒在奶油蛋糕上的抹茶,要是一头扎进去,在雨夜里睡觉肯定特别舒服。
她的遐思被桌面振动引回,视野里,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指捡起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对面的人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程俞安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
“嗯,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程俞安看向纪姝:“桑管家开车接你来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纪姝不想回去,但又不想在程俞安面前暴露过多情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安静相处了一阵,纪姝偷觑男人清俊的眉眼,许是目光太直接,男人微抬眉骨,撞入黑漆漆的眼瞳,纪姝莫名有些口渴,状若无事握起水杯喝水。
“我听桑管家说,今天来医院的那个...男的是你舅舅?”
纪姝想起那中年男人恐吓程俞安的狰狞面目就倒胃口,顾虑到他和程俞安的亲属关系,纪姝没有把主观意识上的厌恶加注到言语里。
程俞安低低垂下眼睑:“让你看笑话了。”
纪姝试探问:“他找你要钱?”
程俞安捉着筷子的手在灯光下白得发光,指骨线条分明,似被触及到羞于见人的秘密,他压在筷子上的手指泛白,一下一下拨弄碗里的米饭。
沉吟良久,他开口,很是风轻云淡:“他是长辈,困难时接济他是应该的。”
纪姝喉头一噎,下意识看向墙壁上的照片,她没在这座小院里找到程俞安父母的生活痕迹,桑管家说这里是程俞安的家,那么程俞安的父母应该离世了。
“我怎么感觉他在抢钱?”纪姝低喃,目光不时扫过男人手背上的指甲痕。
程俞安神情微滞,唇缓缓弯起:“小姐心疼我了?”
纪姝跟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似的炸毛,企图拔高音量盖过程俞安对她的戏谑:“我就是觉得你很丢脸,好歹是纪氏的员工,我虽不是给你发工资,但四舍五入也是你的老板,你家里的破事最好不要影响到老板的声誉。”
程俞安曲指勾住鼻梁,把头低下,似乎在憋笑。
纪姝拍桌起身,正要凶他找回场子,门突然被人踹开。
程俞安面上的温情悄然而逝。
“程俞安,你滚出来!踏马敢阴老子!”
那人绕过玄关,粗鄙的话音撕裂了雨夜的静谧安宁,人还没到近前,身上浓重的烟酒味连屋内熏香都掩盖不住。
纪姝握拳,脚步刚动,程俞安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向卧室。
程俞安的反应足够快了,还是挡不住那副市侩丑陋的嘴脸。
张顺昌挡到卧室门口,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冒雨前来,乱糟糟的头发就像臭水沟里的水藻,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毫无自知,不怀好意的视线肆意打量纪姝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少女白皙漂亮的小脸蛋上,说话时烟气缭绕:“哟,外甥长大了,都交小女朋友了,这小脸长得真他妈的靓,挺有艳福啊。”
张顺昌夹着烟的手伸出来往纪姝脸上摸。
纪姝眉心猝然蹙紧,想动手,身体忽然腾空,程俞安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越过张顺昌,进到卧室里。
“小姐,你别管。”
程俞安把她放到床上,转身看到张顺昌跟着进来,他浓黑的眉一皱,疾步过去推走张顺昌,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