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在陈旧昏暗的城中村巷口停住,纪姝付了车费,下车转身就看到程俞安站在路灯下。
看到男人的第一瞬,她的呼吸莫名滞了一下,视线往别处瞥了一眼才堪堪转回去对上男人的眼睛。
程俞安没戴眼镜,袖口卷到臂弯,左手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右手臂搭着一条薄毯,穿衣风格一如既往的简约干练,满满的文艺范儿,亚麻休闲白衬衣松松垮垮地收进裤腰里,裤子是深褐色的,丝质材料。
他这一身倒是和纪姝今晚穿去赴家宴的小吊带阔腿裤相得益彰。
“你怎么在这里?”纪姝拉了拉针织衫。
夜间下起了毛毛雨,她的发丝洒满了白砂糖一样的雨珠,睫毛也坠了些雨露。
程俞安穿了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看到那运动鞋动了,纪姝的心开始不受控制活跃起来。
“桑管家打电话通知我,小姐今晚要过来,让我好好招待。”程俞安伸手将薄毯裹到纪姝肩头,指尖压住边缘,将薄毯整理好收拢到纪姝身前,伞遮去了绵绵细雨。
纪姝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香,他的衣服、气息还有薄毯都有这种令她莫名心悦的香味。
程俞安垂眸:“桑管家说小姐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我想小姐的心情肯定不好,晚饭肯定没吃多少,小姐有什么想吃的?”
他们身高差太多,每次相对而立,她都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程俞安的面容。
程俞安没戴眼镜的样子,纪姝见过一次,在员工休息室,王卓将程俞安关进储物柜,她怀着报复的恶意落井下石,程俞安脱困后抓住她,把她压在墙壁上,没了镜片的修饰,凝视她的凤眸狭长深邃,她的灵魂仿佛都陷在了他的眼睛里。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吗?”纪姝捂住薄毯,指腹的触感绵软而温暖。
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心情不好是一方面,可怜我才是主要因素。”
纪姝口是心非:“你是我的出气筒,我来找你撒气的,才不是可怜你。”
程俞安不跟她计较是非:“走吧。”
“去哪儿?”
“我家。”
程俞安见她没吭声,问:“难道小姐千里迢迢来到破旧的城中村,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纪姝忙反驳:“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不安全!”
“我哪敢对你动手?”
程俞安忽然弯腰俯身,清冷的雪松香仿佛就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飘出来,四目在同一水平线相对,漂亮的俊脸毫无征兆在眼前放大,纪姝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眨了眨眼,视线不由自主落到男人薄削红艳的唇上。
“我今晚对你动手,明天天还没亮,你的爸爸、哥哥、爷奶、桑管家就会提刀上门,将我大卸八块。”
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慌乱露怯的小表情,凤眸微微一弯,眼神戏谑。
“小姐怕我?”
“谁怕你啊!”
纪姝瞪眼,不服输地迎上程俞安的目光。
对方也有兴致跟她较量,对峙几分钟后,男人先移开视线,应是认输了。
“东港村的路不好走,小姐注意脚下。”
程俞安的伞和上次一样往她这边倾斜,为了不让她淋到,他几乎在伞外面。
广城的雨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家的路贴满了创口贴,隔几步就有深色沥青补丁,接住雨水,坑洼的地方显现出来。
纪姝看到男人湿透的衣服,冷着脸把伞扶正,默不作声往男人身边靠。
她的发丝扫过男人曲起的手臂,携着玫瑰花香,轻易勾起了梦中那场黏稠、炽烈的画面。
程俞安捉住伞柄的手指暗暗收紧,呼吸也紧了几分,纪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发现男人瞥向她的目光有多么的阴暗潮湿。
纪姝生在锦绣花丛中,物质上的苦没吃过一点,走着走着,弄湿了凉鞋,脚底打滑害得她趔趄一下。
程俞安接住她慌乱挥舞的手,稳住她的身形,伞递到她手中,蹲身握住她的脚踝,将滑到后面的鞋面摆正,又从裤袋中拿出纸巾包,拆了两张擦去她小腿处的水渍。
他做这些特别顺手,纪姝藏在发间的耳朵红了,心口好像被什么填满,动容却也闷堵。
程俞安站起来,手指捏住脏掉的纸巾塞进裤袋里,拿回伞。
纪姝刻意避开视线对轨,紧张到蜷曲的手被男人握住,掌心贴合,男人沉默不语,牵着她往前走。
她的心跳在和雨滴砸进水洼的滴答声呼应,指尖禁不住收拢,碰到男人指骨,被烫到一般迅速躲避。
程俞安似对她的小动作无所察觉,一路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桑管家说程俞安家境贫苦,居住环境很差,纪姝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可进到小院后,她改变了对贫穷的看法。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穷人也可以活得很精致。
程俞安经营的小院围了半人高的木色篱笆,凌霄花攀附其上,院门上方探出几簇绿叶红花,长长的花絮勾了雨露,在夜色中摇曳生姿。
院内绿植盎然,许多连纪姝都没见过的花被精心搭配出绮丽画卷,身处其境如入丁达尔梦境。
程俞安将纪姝引到门前,拿钥匙开门。
门开的一刻,纪姝嗅到了屋内的熏香,总算明白程俞安身上的雪松香从何而来。
灯没开,纪姝先进去,忽然听到一阵叮铃铃的动静朝她扑过来,吭哧吭哧的呼吸声能让人联想到庞然大物。
程俞安拉亮客厅灯,转身,雪绒绒的一大团活物径直扑向纪姝,吓得纪姝一下爬到他身上挂住。
“啊啊啊!什么东西!”
纪姝把程俞安当做逃生柱子,手脚并用往上爬,鸵鸟似的把脑袋往程俞安颈窝里藏。
程俞安托住她的腰臀,颈间温软的触感让他霎时暗了眸色。
“汪!汪!汪!”
萨摩耶犬兴奋地嚎了三声,跳起来,两只前爪碰到纪姝,脖间铃铛作响,吓得少女失声尖叫。
程俞安沉声训斥:“奶盖!坐好!”
萨摩耶犬立马乖乖坐好,红红的舌头耷拉在外面,Q弹的耳朵动了动。
“小姐别怕,是我养的狗。”程俞安抚上少女颤抖不止的后背。
纪姝身形僵了一瞬,回头往地面看去,奶盖朝她汪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