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暂代就出了事,李符暂代府尹月余,给官家递了一份奏疏,称齐王于西京不悔过而怨望。
明里暗里的说齐王对官家调任的事情不满,心里恐怕还有谋反之心。
但这消息传至西京,齐王对此无半分反应。
既不上奏辨明,也不差人来汴京喊冤。
春日将近,夏日的暑气渐渐而来的时节,官家最终下了诏令,降齐王为涪陵县公,流放房州,并派人严加监视。
官家等了两个月,等不到齐王和赵昭的低头,最终恼羞成怒。
褫夺亲王爵位,流放苦寒边远之地。
官家这是向我们表明,有些事情,他可以做得更绝。
彼时我和赵昭在府里无趣的厉害,他教我他的剑路,学了一个月勉强学会了两招,武得不伦不类,惹得他直笑话我。
“怎么办?若是接下来你被夺了亲王爵,咱们还能住在这儿吗?”
赵昭抱着剑坐在回廊下,不在意道:“不让住就住到城郊石叔的府里去,反正那里没人。”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起身准备回后室洗澡去。
“那地方太远了,来一趟潘楼街要走半个时辰。”
赵昭追上来,语气里洒满了笑意:“好歹算是京城的房子啊。”
“我得去看看咱们手里还剩多少钱,能不能买得起房子。”
亲王赐宅,按制收回。
我闷闷的想,到时候这燕王府的牌匾估计也要摘下去。
涪陵房州之地,是李唐流放皇室政敌的惯用之地,昔年唐中宗李显就曾被贬到房州而居。官家此举,一方面是不想杀齐王,另一方面也是震慑朝中其他势力,不要再生二心。
然时至今日,我和赵昭对于这样没有丢了性命的事情,已不甚在意。
随便官家怎么在朝中折腾。
我们只要活着就行。
奈何,我们都没有料到有一个人,对此的反应会这样的大。
这光景,他们说楚王赵崇疯了。
疯的彻底,在满朝文武的早朝上浑骂,至于骂了什么,百官三缄其口,只道楚王疯得厉害,治不好了。
甚至于,当朝官家起身回了崇文殿去,赵崇还一直追在官家身后,愤怒不止。
最终,赵崇被圈禁在自己的楚王府里,由陈王赵僖领开封府尹一职,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要,换储君?”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赵昭正在与我对弈,他落下一颗黑子后,不答我的话只扬眉淡笑:“阿玉,你又要输啦。”
我赶忙按住他的手,然后迅速撤回我的上一步棋:“是你乱说话让我分心,我要重来。”
赵昭眸中漾着笑意,任由我的胡闹:“官家只是一时失了面子,世族这几日把崇文殿的门槛都要踢烂了,况且父子之间哪里会真的生气。”
我小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维持了还没彻底输掉的体面而庆幸。
“也是,等德崇想通了,这储君定还是他。”
彼时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官家父子之间一点小小的误会,哪有真的结仇的父子呢,等过段日子赵崇醒悟,或者官家宽恕了,也就都好了。
朝中储君的事情还没等我们分辨,官家一纸诏令将赵昭封去了代州。
宫侍放下了官印,脚底抹油,不肯吐露分毫官家的意思。
这场变故,让我们始料未及。
赵崇“疯”了之后,官家竟然把赵昭封出了汴京?
我赶忙走到赵昭旁边,仰着脸看他手里展开的那封诏书,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百余字行楷,我上下扫了几眼,挑不中关键的字,急得直推赵昭。
“讲讲。”
“代州防御史、充代州管内军都部署。”赵昭合上了那封诏书,语气沉了下来:“尔其速行,毋淹时日。”
我眨了眨眼睛:“要多速?”
“初十之前要走。”
“初十,还五日了。”我掰着手指数着:“受旌节一日,祠祭一日,官家只给你留了三天的空闲。”
赵昭轻轻抱了抱我,可语气沉了下来:“没事,这三天都留在府里陪你,我哪也不去。”
出京的日子实在赶得太急,可见官家是气得狠了。
潘美此前坐镇河东,下辖代州,此次赵昭调任代州,潘美接官家诏令得以返京。
我们这才知晓老将军在雁门关之战受的那道伤,竟一直未能痊愈。
而我自然没能一并随军,被官家留在了汴京城里。
官家此次将赵昭这样迅速的踢去代州,还给了都部署这样的实权。
难道,官家真的放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