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种族不复存在了,消失在了人间的历史中。”何媚补充道,“当然,也不全是人类的原因。天灾也有,大自然的弱肉强食也有,人间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所以不管为了人间,还是为了它们,都得尽快将它们找回来。”
“那现在……”
“大部分都找回来了,大概再过不久就能找齐吧。”
朱好好沉吟一会,犹豫着问:“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何媚又嚼起薯片,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那你快问。”
“这些异兽看起来都很亲近老板,老板对它们也明显不一样,就是……嗯……”朱好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何媚笑了一下,“更像一个人是吧?”
朱好好迟疑地点了下头。张淮对待人类时,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是对《山》经里的异兽们,虽然情绪还是很平淡,但明显更丰富。
“原因我也不知道。《山海卷》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于天界了,以前似乎是张淮负责看管的,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山海卷》对老板来说很重要吗?”
“这倒是没错,张淮待在人间的目的就是要找回里面丢失的生物。”
朱好好垂眸,将茶水一饮而尽。
隔天他们在相同的时间来到码头,坐上林默昨天留给他们的船,由张淮指路,金叵罗和朱好好负责划船,何媚则翘着二郎腿,软着身子倚在船篷上。
朱好好以前也没划过船,一开始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又是让船倒着走,又是原地转圈,惹得何媚好一通大笑。金叵罗一点没有不耐烦,用简短的话反复说明要点,等她终于能让船顺从地往一个方向前进时,张淮才指着一个方向让他们一直往那里划。
目的地比想象中还要远,过半的时候朱好好已经没有力气,何媚就接过船桨。换了人后,船的前进速度顿时变得更快,朱好好才发现金叵罗一直在配合她没有划太快。
等接近昨天那处海沟时,张淮将两手交叠置于嘴前,随后一道绵长的笛声传出,回荡在海面之上。他动了两下手,声音也随之变得高昂,像鸟儿的叫声。
朱好好眯着眼睛去看飘着薄雾的海面,一会便看见一只长着大翅膀的鱼跃出水面,翅膀昂扬展开,溅起高高水花,朝着他们飞来。
张淮放下手,“准备一下,从这里下去。”
“船怎么办?”
“海神的船在海上不会丢。”
把背包放妥当,朱好好深吸一口气,跟在金叵罗身后跳进水面。
在水里看得更清楚,鳀鱼群像龙卷风一样徘徊在海沟之上。凝视海沟时,不见底的黑暗让她有些胆怯,一时停住了动作。跟在她后面的何媚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笑着说:“别怕,我在你后面。”
她又看了眼前面金叵罗的背影,朝何媚点下头,俯身往海沟下面游。
光亮一点一点减少,到了深处他们只能靠照明灯辨别方向,海底下的光源只有几只发光的水母和磷虾散发的幽蓝光。
若不是视线一直紧跟着前面的金叵罗和张淮,身后何媚游水的声音也时不时传入耳中,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下,朱好好大概早就方寸大乱了。
也不知道下了多深,视线范围内已经很少有动物出没,金叵罗忽然停下,手指向右方。
老金说接近蓬莱时他会有感应,现在他能指认方向说明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朱好好松了一口气。虽然用了避水咒能够呼吸,也不用担心水压,但深海太神秘,心理压力太大,而且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早点找到早点回去最好了。
他们往金叵罗指的方向而去,果然没多久后,照明灯便打在了一块巨大无比且明显异于周围岩石的石头。
海底的石头一般都是玄武岩,灰黑色、多孔。但他们面前的这一块,或许更像一面由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的墙,纯白色,细腻温润,各类的鱼虾蟹锲而不舍地往上面撞,哪怕是大型鱼类也不能撼动其分毫。红色大章鱼将自己的八条触手都吸在上面却还是不停地往下滑,狼狈地一次一次往上攀。
“这是……蓬莱?”朱好好迟疑地问。
“当然不是。”张淮上前抚摸那堵墙,“蓬莱的入口。”
金叵罗也上前研究,手放在上面敲了几下,并没有反应,“蓬莱怎么藏起来了?”
“也正常,不藏起来早该发现了,这怎么进……”何媚来到金叵罗身旁,伸出手去触碰石头,指尖接触到细腻的石面时,一股力量忽然涌出在她周身掀起漩涡,随后何媚便消失在了漩涡里,只留下未竟的话语。
金叵罗伸出的手僵在原地,无措地去看张淮。
朱好好瞪着眼睛,下意识往何媚消失的地方而去,耳边忽然传来张淮的喊声,只听请一个“别”字,剩下的话语被漩涡搅碎,她的五感瞬间被淹没,失去身体控制权时只能判断自己正被一股力量往石头里面吸。
然后她开始下坠、下坠,避水咒好像失效了,海水从耳鼻口里不断地涌入,仿佛要将她填满,但是并没有感到疼痛。
“……喂,……喂……”
好像有声音在大脑里响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好好,好好……”
朱好好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意识慢慢回笼,一朵玫红色的桃金娘映入眼帘。
“山啱啱开嘅花,你钟唔钟意?”柏舟捏着花,棕色的脸上笑得露出牙齿。
那是一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