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已经在小岛上等着他们,见他们坐着一艘木船而来,既没有问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他们是否找到了蓬莱,只问明天是否还需要她引路。
张淮摆摆手拒绝了,将目光转向她的腿边——长右正蹲在哪里,看起来异常乖巧,就算见到他们也没有动,只是叫了一声。
“嗯?”张淮挑了下眉。
林默也低下头去看挨着自己大腿的猴子,解释道:“它好像怕海。”
何媚瞬间爆发出大笑,毫不留情地说:“你这只小泼猴居然还怕水!”她边笑边走过去,听了一耳朵长右恼羞成怒的叫声,伸出手想要把它拎起来,被长右尖叫着躲过。它后撤一步,从后面绕到张淮前,直接跳进了他怀里,两只手去扒拉口袋里的荷包,拉开荷包封口,一脑袋扎了进去。
一系列动作十分丝滑,尾巴尖晃了一下,只余下草绿色的荷包掉进张淮的掌心,朱好好捂着嘴笑了一下。
“现在回去吗?”
张淮重新收起荷包,点头回应。
他们坐上来时的船,林默将他们送到港口,向他们挥手告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就渐渐消隐在黑暗里。
打车回到旅店后,朱好好瘫软在床上,连抬个手都费劲。何媚洗完澡出来,见她成“大”字趴在床上,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这就累了?还得多练练。”
朱好好毫无抵抗的气力,随意地应了两声。
“让老金给你看看吧。你这样,明天可没办法跟上。”何媚说完就打开门,要到隔壁找金叵罗。
因为离得很近,何媚把门大敞着,朱好好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听到隔壁房门打开,何媚正在和金叵罗说话,但是突然又一道略显熟悉的惊呼声传进耳中——“是你们?这么巧!”
她在脑海中想了半天,才勉强和一个身影对上号,火车上的摄影师尹二。
门外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的好巧,你也住这?”
“对啊,我朋友帮我订的……哦,这就是我的朋友,艾泽。”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北京腔,“你们好,我叫艾泽·夏利,英国人。
“你在这生活了很久?”
“是的,我高中是在这里上的。”
“怪不得。你们是来这里玩的?”
“额……其实算是工作吧。”
“你之前说你是来这里拍海豚的,这一带海豚不怎么出现吧?”
“确实……”
何媚看出尹二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客套了几句就分开了,和金叵罗一起回到房间。
朱好好扭头看他们,见金叵罗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像是包药的。
“这个是薲草,我用它给你泡一壶茶,睡觉前喝一杯就行,治疗乏力很有效。”金叵罗拿酒店的水壶烧了一壶水,将纸包打开摊在桌上,里面是草绿色的长条形叶子,散发着浅淡的清香。他将几片叶子聚拢,在手掌上绕了一圈,打成一个活结放入热水中。不一会,热气蒸腾带出香味。
朱好好闻了两下,疑惑道:“有点像葱?”
“嗯,薲草的味道和葱和接近,但没有葱那种辛辣。”
金叵罗将浅绿色的茶水放在床头后就离开了。朱好好把手撑在床上,费力地抬起身体靠在床头,捧着茶杯吹气。
其实还是有点冲的……喝完刷个牙再睡吧。
朱好好一点点地喝,一边想着。
何媚打开电视,播了一档旅游向的综艺,看得开怀大笑,将拆封的薯片递到她面前问她吃不吃。
她摇头拒绝了,眼睛扫到屏幕里的海洋馆,忽然想起来问:“那条鱼……老板放出来的那条鱼是什么?”
“哦,文鳐鱼,长得很好看吧?既是鱼也是鸟哦,阳光不太强烈的时候,它就会出水面,飞向西边。”
“老板为什么把它留在那?”
何媚咬掉一个薯片,注意力还在电视屏幕上,“这个啊,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其他鱼类都不想出来,文鳐鱼是少数还愿意来到人间的鱼。”
“嗯?”
“你知道《山》经里都是奇珍异兽吧?虽然它们长得都和人间的动物不一样,很多在人类的眼中甚至称得上是怪物,但实际上我们找回来的,超过一半的异兽在人间的数年近乎被人类迫害到灭绝。”
“这……它们不是都有神力吗?像穷奇,诸怀那样。”
何媚放下薯片,嘬干净指尖上的碎渣,语气有些无奈,“并不是所有,凶兽是例外,而且能称得上凶兽的,严格意义上只有穷奇和饕餮。
大多数的兽都和文鳐鱼一样并没有什么神力,甚至它们的肉对于人类是美味,是可以救命的药材。就算是诸怀,只要没有人出于自己的意愿被它吃下,它就像人间所有牛一样,甚至还要弱小。
《山》经里的世界很单纯,大家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且《山》经的力量也让它们几乎不怎么需要进食,人间对它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就像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被扔到了外面的世界,才发现塔中无聊的生活原来是桃花源,外面的世界每一步都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