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平安回到京城,司锦瑜还没喝口热茶,就被司颜驰叫到祠堂下跪,他不知哪里惹得父亲动怒,乖乖照做去跪着不说话。
温锦淮去看孩子,孩子在她怀中呀呀学语,她的心仿佛要融化了,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让她牵忧的心愈渐安宁。
柴羲穗陪同身侧,说:“孩子想你,夜里啼哭都在找你的身影。这回回来后,就莫要回去了,在京城得个闲官,陪在孩子身边好好的活。”
温瑾淮点头,哽咽道:“好,听婆母安排。”
天色将暗,司锦瑜迟迟不归,晚膳都未来用。温瑾淮放心不下,亲自去寻他。
“你说你错在何处?”司颜驰冷斥道。
闻声,温瑾淮顿足在门外,侧耳听着祠堂内训话。
司锦瑜不知错在哪里,想了会儿说:“我错在何处?”
片刻安静,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别无其他动静,安静得让人压抑,似乎喘不过气来。
司锦瑜想起在燕北的冲动言行,说:“是儿不对,不该辱骂皇室,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骂与不骂的,我不怪。”司颜驰冷脸说,“我怪的是你为何非要参合燕跺山峡的战事?抛妻弃子去打本就打不赢的仗,还没能护好闻堰,让他丢了性命。你意欲何为啊?”
司锦瑜怒火骤升,直言道:“是朝廷不作为,不派兵不援粮,就算是能打赢的仗也被拖成必输之局。”
“朝廷不作为,你就作为了?”司颜驰放眼望着窗外,枯黄的树叶从窗口飘过,雀儿叽喳的飞向南边。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他下意识拽紧身上大氅,却也忍不住打了哆嗦。
司锦瑜思过良久,深知不该抛下妻儿,深感愧疚垂头,“是儿的错,不该为了心中所谓的凌然正义,抛下妻儿去参合战事。”
司颜驰将手上木棍甩给管家陈伯,“你打。”
“我……我打?”陈伯指了指自己,果断地推脱,“我可不敢啊,我下不去手。”
“我让你打,你就给我狠狠地打。”司颜驰厉声道,转身背对,不忍直视。
陈伯无奈叹气,抡起木棍看似蛮力有劲,却轻轻地碰了下司锦瑜的背部。
司锦瑜说:“陈伯用力打,打疼了才长记性。”
陈波苦叹一声,随后用力棍打司锦瑜,一下接着一下渗出血,浸透了背部衣衫。
司锦瑜额角扑满细密冷汗,咬牙忍着,没吭一声。
温瑾淮心揪成一团,她想冲进去求情,但又怕冒然冲进去,只会惹得司颜驰更为震怒。
棍子结实地打在他背上,却好似打在了她身上。她心绪躁乱,眼眶泛红湿润,双手紧紧攥着拳,有那么一瞬差点就冲了进去。
司颜驰面色凝重,坦言道:“我们司家不是延续几朝几代的氏族,得荣至今不过三代,但家风正派,风骨犹在,从未有争功忘本的不肖子孙,我从未让你去做抢功劳出风头的事。为父别无他求,只要你守好自己的小家。切记,不要为了功名利禄失了本心,失了本该最珍惜的情分。
你还需给我记牢,不管是谁坐在龙椅上,我们都要俯首称臣。一朝天子一朝臣,得宠失荣不过是朝夕光景,不值留惜。为民者要做良民,为臣者要做正臣,为君者要做明君,方可民心合一,臣心勘正,君心圣明。诸般前言尽实现,天下才能安宁康定!故,万万不可抢功争宠,免得太过招摇而招来无端之祸。只做该做的事,才能安稳久存。”
司锦瑜俯首至手,恭敬道:“谢父亲苦心教诲,儿定谨记于心。”
司颜驰轻声一叹,“陛下如今不在京城,一切都是太后她老人家把持,我不愿与之为伍,告病不上朝足有半年之久。你兄长虽说上朝,也不过是与柳家在朝堂上唇枪舌战,日日争吵,太后便日日调解,未给太后插手政务的机会。司家得以保全,不似曹家那般叫人唏嘘。
你来京后,定会有人想方设法的拉你入浑水,你不要久留了,明日一早便南下回蜀地任职刺史。你妻温氏继续休职安养,再说孩子也需要母亲呵护,你一人南下既可。”
司锦瑜不舍与温瑾淮分离,但他也认同司颜驰所言,便磕头同意。
“你许久没来上香了,今夜就在祠堂跪一晚,给列祖列宗们瞧瞧,司家出了个好抢功劳的不肖子孙。”司颜驰慢步走出祠堂,见温瑾淮恭顺的行礼。
他沉默良久,缓声道:“这家还姓司,你与你婆母的那点交易瞒不过我,若想知道全貌,抽空去一趟后院的水榭围廊,那里住着一个人,她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温瑾淮心里生出迫切,她再次行礼说:“多谢公公指点。”
司颜驰定定看着她,“我本以为你是个只往前看的人,没想到你也不肯放下过往的事。但有些事不值得活的人怀记,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责任,莫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害得未来生了变故。”
“珍惜当下,日后思之,方不后悔。”
“谨记!”温瑾淮恭敬道。
司颜驰深呼口气,大步迈向院中棋亭。他步履平稳,肃然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数,我只言语至此,往后的事未卜难知,且看你们作何选择。但不管作何选择,都要坚持到底,半路转降只会悔不当初。”
温瑾淮说:“凡事多难料,人语难道尽。儿媳只知道一个道理,有时尽人心,也难得天命。恰是逆命而为,坚定初心,方得胜券在握。”
司锦瑜听得入心,忽而自豪轻笑,“这才是她,谁都改变不了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