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锦州,战火被突来的大雨淋灭,难得平静。
数日大雨滂沱,山崩石流,将萧景轩的大军堵在山坳内,为隐匿踪迹,已有半月不生火做饭,只能啃食树皮草根,勉强能果腹。
前去探路的兵卒也是迟迟未归。
西拓骑兵往山林深处疾驰,照这速度下去,不出十日便能抵达山坳,到那时两军对拼,又是一场血腥厮杀。
萧景轩攀上树干,眺望发现后路堵住,再无别路脱身。他心一横,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手持旌旗大挥,一手攥紧刀,“没路了,只能拼死一搏,搏出个生路来。不然,等敌军把我们围住,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山坳里。”
“我等全听萧将军调令,只望将军等带我们回家。”兵卒齐心而言。
萧景轩含着泪,咬着牙点头。
兵卒听他调令,在林间各处埋伏,打起了游击战。
西拓骑兵不熟悉地形,屡屡吃瘪,为首将领门德迅速发令整顿队形,后撤安营,在营门口挂起探路兵卒的头颅,稳住军心不摇。
萧景轩埋伏在树上,浑身被雨水浸透,发丝垂在眼前滴着水珠。他敏锐的双眸捕捉着林中风吹草动,如蛰伏在暗处的孤狼,静待猎杀时刻。
草丛窸窣抖动,紧接一位西拓骑兵窜出其中,他手持长矛,谨慎巡视四周,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待宰的猎物。
霎那,敏捷的身影猛扑,锋利的刀刃割断咽喉。月光洒下残辉,落在浸血的刀刃上,血一滴一滴地落,被雨水冲散化开,血腥气也被厚重的泥土味稀释。
萧景轩回身瞧见一张惊恐的脸,他倏然逼近对方,冷白的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圆弧,闪烁的寒芒迷乱对方的眼。
孤狼肆食,断颈裂喉,不过一霎喘息!
萧景轩悄声步入暗处,无人知晓他去往哪里,但他一定蛰伏在隐蔽的某处,候猎下一个目标。
几日的消耗,身体乏力疲惫,只幻想着能吃上一口白馍,肚子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师父,我们真的要杀人吗?”小道士眉清目秀的,说话软糯胆怯,“我没杀过人,我怕……”
老道士摸着小道士的头,细声说:“师父也没杀过人。不过话说透了,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还不如杀他们保自己。”
小道士颤颤的说:“听说那些西拓敌军吃人,我……我身上还有点肉,我走在前面吧。他们吃我的时候,师父你快跑,他们见师父干巴巴的,兴许就不会追了。”
老道士抚须笑道:“你个小呆瓜,还有这份护师心切的孝心,不枉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
小道士说:“天下善道,唯孝当首。师父授我以绝学,我以身护师父周全。”
老道士欣慰地抚须点头,余光瞥见地上的尸体,忽地拉住小道士胳膊,顿足说:“此地危险,绕道而行。”
小道士挠头不解,说:“我们做的是本来也不安全啊,师父也怕?”
老道士轻咳几声,说:“明知前路危险,还埋头猛冲者是为傻,我们不能做傻人。我们绕道而行,路上遇到的便算是缘分,可以杀,路上遇不到的便是无缘,杀了罔遭因果。”
小道士捂嘴偷笑,小声嘟囔道:“师父就是怕了。”
“你啊,”老道士善眸轻笑,屈指轻敲小道士额头,“还打趣到师父身上了。”
萧景轩目睹一切,心里道:老朽加顽童,手无缚鸡之力,着急送人头?
眨眼的功夫,俩人消失不见,萧景轩眺看四周,没再发现他们的身影,好似幻觉般不真实。垂眸瞧见地上遗留的包裹,再告诉他不是幻觉。他翻下树干,轻盈落地,解开包裹里面是干净的白馍,唾液在舌尖打转,喉结忍不住滑动。
“吃吧,没毒。”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
“快吃,快吃。”小道士软糯的声音回荡在萧景轩耳边。
萧景轩索性大口起了起来,反正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才不亏。
*
武东修含泪远眺马车,他摆手道别,张开嘴,可到嘴边的话拗口,没能喊出来想说的话。
萧尚赫心里门清,双手托口喊道:“叔父,你师父叫你好好活着——”
也不知司锦瑜听没听见,只瞧见马车渐渐远去。忽然,车窗推开,伸出一只手朝他们大挥。
武东修笑得咧嘴,“哈哈,这臭小子听见了。你再大声点喊,说勤回来看看。”
萧尚赫跑前去,喊道:“叔父婶婶,你们多来看看我们。”
萧奕骥微蹙眉,轻瞥了眼武东修,随后冷哼转身,“被糟践的又不是你。”
武东修瞬间变脸,冷瞅着他,“今日我心情不好,守岗的差事另托人去,我回去睡一觉养养神。”
萧奕骥瞅着武东修策马驶向芦苇荡,轻哼道:“又偷摸去抹眼泪了,真是越老越没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