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指着他骂道:“你吓唬谁呢?真当自己还是商员外独子?”
“这里谁不知道你娘是个贱货!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嫁给你爹之前,早就跟他表哥有了苟且!”
“哦,不对。”那人顿住,随即说出更难听的话:“说不定你是知道的,只不过你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装聋作哑罢了。”
“不可能!”商临下意识反驳。
可周围鄙夷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刺穿。
耳畔间的低语,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
商临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形僵立。
小厮见状,忙拉着他出了大门,往马车上去。
商临腿脚发颤,上马车时差点摔倒。
“马上回府!”他语气近乎失控。
小厮不敢耽搁,催促马夫快马扬鞭赶回府里。
商盈双目失神地坐在椅子。
一旁的沈云满是憔悴的脸上挂着泪水,肩头时不时地耸动。
她望着失神落寞的女儿,心口绞痛难忍,声声哽咽,满是悔恨:“是我……是娘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商盈自嘲地笑笑:“娘还是想想等会哥哥回来了,怎么跟他解释吧。”
正说着商临,他便到了。
沈云浑身猛地一僵,身体下意识微微蜷缩,心头的愧疚与惶恐瞬间抵达顶点。
她仓皇间抬眼,触及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又飞快垂下眼眸,不敢与儿子对视
“外间传的事,是不是真的?”商临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寒霜。
沈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质问自己,不由一慌,忙抬眸道:“你听娘解释……”
“娘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
“够了!”商临拔高音量,声音嘶哑破裂。
“怪不得你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哈哈哈哈哈……”他发出癫狂的笑声。
沈云身子猛地一颤,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再也憋不住。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面,不肯直面儿子的怒火的怒火。
商临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桌沿上,眼里满是绝望。
“我连明年的春试,都没办法参加了……”
寒窗十数载,日夜苦读,他步步谨慎,只为一朝春试金榜题名,凭自己的本事立身朝堂,挣一份坦荡前程。
可如今,满城龌龊流言,谁敢让他与其他学子一起科考入仕?谁还会信他品行端正?
一旁静坐的商盈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望着崩溃失态的兄长,唇角那抹自嘲的笑意越发浓重。
沈云闻言,想到儿子这些年苦读诗书,因为自己的事儿不能参加科考,亦是痛心疾首。
“哥哥还是先想想怎么瞒过爹吧。”
短短一句话,让商临骤然清醒过来。
他浑身一震,猩红的眼底瞬间褪去几分疯癫,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慌乱。
对!
此事绝不能让他爹知道!
沈云慌忙抬眼,眼底泪痕未干,急于安抚一道:“你们放心,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今日的事不会传到你爹耳朵里的。”
可这份安抚,对绝望的商临不起作用。
“那以后呢!”他质问道。
“他现在不知道,是因为生病需要在房间里静养,可近来他已经有慢慢好转的迹象,他迟早是要回去上值的!此事又能瞒多久?!”
“那就让他一辈子也好不起来!”沈云话中是难得的狠戾。
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她什么都愿意做!
别说只是让他好不起来,就算是让他去死,沈云也愿意去干!
她的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商临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商盈麻木的双目里,总算有了情绪。
望向沈云,“娘,那是爹爹……”
“是!他是你爹!可如今事情败露,即便你们是他的亲生儿女,他也不会相信的!”沈云眼底闪过决绝。
“为娘年轻时是做错了事,可娘绝对不会让这些事牵连到你们两个身上。”沈云放软语气。
商盈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眸里,彻底没了最后一丝温情,语气冷然道:
“母亲若真是为了我们好,当初便不该将表叔一家接来京中,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娘不去管表叔这次的事,这件事仍旧没人会知道。”
“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娘的一己私欲罢了。”
所有的母爱为盾,不过是自私的遮羞布。
沈云脸上的泪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柔顺听话、从不多言半句的女儿。
往日里,商盈永远是安安静静、体贴懂事,事事顺着她、体谅她,从未有过半句忤逆,更从未用这般语气跟她说过话。
“盈盈……”她颤抖着开口。
商盈并不搭话,越过她径直离开。
商临见状,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