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长要是出事,我……我该怎么办?”
商淼以为蒋怡会怨她、怪她,毕竟主意是她出的。
可她没有,她只是哭着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商淼心脏揪在一起,喉咙发涩。
不等她开口,跪在地上的张天佑已然抬头。
“娘不要为难阿淼,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说服他娘。
“况且此事是皇上的意思,就算我们躲过这一次,焉知皇上不会直接下旨让我前往郡州?与其到那时候惹得圣心不快,不若我们现在主动请缨,还能让皇上对咱们府上心存些愧疚!”
蒋怡双眼红肿,僵坐在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衣料。
她身在官宦世家,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可这是她养了近二十年的孩儿,是她唯一的骨肉。
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稳,压下满室悲戚:
“怡儿,我知你疼他。可儿孙自有儿孙命,世家儿孙,从来没有一辈子躲在人后的福气。”
“天佑有志,时局有需,这一趟,是磨炼,也是生路。”
蒋怡泪水无声滑落,终究是抵不过现实。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声音轻得近忽飘散。
张天佑重重叩首,额头轻抵地面,声音铿锵有力:“孩儿必完好无损,携功归京!”
少年身姿挺拔,跪在灯火之下,褪去了数年温儒的外壳,终于露出了属于将门儿郎的铮铮风骨。
景国公望着他良久,终是缓缓吐出口气,沉声道:“既你心意已决,为父便允你。”
——
细雨绵绵,雨丝织成一片朦胧雨雾,街上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
街角的馄饨小铺支着遮雨的布棚,隔绝了漫天细雨,棚下暖意袅袅。
三两个妇人围着一张矮小的木桌坐下。
“那二夫人平日里眼高于顶,为人又高傲,谁知背地里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一个胖墩墩的妇女抬起碗,喝了一口馄饨汤,随后抽出布巾擦了擦嘴。
“先前还以为她是感念亲情,所以才忙前忙后的打点。”
“谁料救的是自己情郎。”
“听说那大儿子都不是商员外的。”
“别说他儿子了,怕是那一双儿女都不是他的。”
几人说着,捂嘴笑了起来。
“这商员外也是可怜,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女都不是自己的。”
“可怜?他前两年喝醉糟蹋了一良家女子,那女子受不了坊间流言,转头就悬梁自尽了,怎么不说那女子可怜?”
胖妇人惊呼:“还有这等事?”
“是啊,当时的大理寺卿还不是小江大人,此事报上去便如同石沉大海,那女子自尽后,此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我看,这都是他的报应!”
流言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京中各处都在讨论沈云的风流往事。
商临此时正躺在翩宁榻上,丝毫不知这外间的事。
他侧着身,目光温柔地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睡得迷迷糊糊地翩宁。
他指尖捻起她的一抹秀发,用发尖轻轻划过她的眼睫。
翩宁轻皱起眉,不满地嘟着嘴。
商临本是想逗她玩乐,可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俯身在她唇上一点。
翩宁彻底转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看他,迷迷糊糊道:“临郎~”
商临摸摸她的头:“我得先回府了。”
翩宁乖乖点头:“夫人刚回来,你多陪陪她。”
看到她如此懂事,商临更觉自己捡到宝了,凑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捡起床角的衣衫往身上套。
翩宁想起来为他穿衣,被他制住:“你好好休息,不必为我做这些。”
翩宁只好作罢,静静看着他穿戴好离开。
小厮早已在门外等着,看到商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商临见状问道。
小厮不敢正面回答,只道:“刚刚二小姐托下人来问,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去。”
“盈盈?”商临疑惑,“她可有说什么事?”
小厮摇头。
商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这个妹妹乖巧听话,话并不多,没事绝不会差人来找他的。
不过她妹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府中能出什么事。
商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带着小厮下了楼去。
只不过他刚到一楼,便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鄙夷的、不屑的、看笑话的……
商临不明所以,眉头紧皱。
他垂眸打量自身,衣衫规整、穿戴得体,并无半分错乱失礼之处,那这些人的目光……
甚至还有些人,开始对着他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是啊,看他这样,估计还不知道她亲娘做的那些事吧?”
什么意思,他娘做了什么?
商临心头莫名升起不安。
他蓦地看向一旁的小厮。
小厮硬着头皮开口:“少爷,我们先回府吧。”
周遭的议论声并未停止,商临从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听说那管事姓梁,那这商公子,以后是不是得改姓了。”
“哈哈哈哈……那商员外忙活大半生岂不是什么都没捞着?妻子孩子都是替别人养的。”
商临缓了半晌,才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又气又急,顺手抄起桌边的酒壶,朝着刚刚说话那人砸去。
那人没设防,额头瞬间被砸出伤口。
满堂瞬间寂静。
那人反应过来,捂着额头上的伤,指着商临破口骂道:“你发什么疯!”
“你要再敢乱说!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商临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