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头燃起火光。
覆舟僵在原地,盯着自己带伤的手臂,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郁砚之亦是,他僵硬着回头,看到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跑来。
有一瞬间,他心脏骤停。
他抬手,衣袖抹过眼睫,拭去满眼猩红血渍。
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夜色火光里,撩起袖子,抬手对准他身后。
他意识到什么,立即握剑转身。
可商淼的动作比他更快。
薄刃凌厉擦过他的侧脸,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微凉的刺痛转瞬即逝。
下一刻,薄刃狠狠刺进覆舟的心口。
覆舟踉跄着后退两步,郁砚之毫不留情地在他胸口上又补了一剑。
鲜血不断从覆舟嘴里冒出,他瞪大眼睛看着郁砚之。
郁砚之用力向前一刺,覆舟身体彻底瘫软下来,跪在地上,随后缓缓倒下。
郁砚之用力抽回剑,商淼不知何时走近,血迹飞溅了她半身。
在她素白色的裙摆上,开出艳丽的血花,看起来触目惊心。
商淼步步逼近,足下无声,巷中死寂得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她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两边因怒意而带着薄红,双眼冷若冰霜。
郁砚之握紧手中的剑,心头惶然,不敢去看她。
商淼扬起手,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你想死尽早告诉我!我也懒得费尽心思的去给你找解药!”
她语气决绝,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没有……”郁砚之下意识解释,仓促见抬眸看她。
她眼眶微红,一滴清泪砸在地上,瞬间与血迹混在一起。
商淼很快用手背抹去脸上的凉意,转身离开。
郁砚之心脏如遭重击,钝痛蔓延四肢,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她。
他满手血污瞬间将商淼的手掌染红,他连忙松开手,语气哑涩:“……你听我解释。”
商淼没接他的话,只朝商府的侍卫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回府!”
翠荷望着庄夫人:“小姐,她怎么办?”
庄夫人浑身瑟瑟发抖,躲在墙角,“别杀我……别杀我……”
商淼盯了她一会,才道:“带回府中。”
话音刚落。
刘伟神色焦灼,快步奔入巷中,躬身凑在商淼身侧,压着声音急报:
“小姐,大理寺的人来了,现在怎么办?”
郁砚之身形一僵,怕给她惹麻烦,仓促开口:“你先走……”
“闭嘴!”商淼恶狠狠打断他的话。
“从现在开始,说什么,怎么说,我说的算!”
“剩下的事,回了府里再说!”
郁砚之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心口涌上密密麻麻的悔意,他垂着眼睫,指尖微蜷,喉间酸涩难言。
庄夫人一听大理寺来了人,立马心生希望,手脚并用从角落爬起,跌跌撞撞便要朝巷口跑去。
商淼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庄夫人手足无措地开口:“你……你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可是京中庄家绸缎庄的夫人。”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可说的话却是软绵绵的。
商淼垂眸看着她,方才沾染鲜血的掌心缓缓抬起,扣住妇人的下颌,五指收紧。
力道不重,庄夫人却不敢躲闪,眼里满是惊恐。
巷中冷风吹过,庄夫人打了个寒颤,商淼低声开口:“夫人被歹徒掳走,幸得我的侍卫相救。”
“等会见到大理寺的人,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她目光阴沉,冷的吓人。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不敢违逆:“知道……知道……”
商淼看向刘伟:“先带他到马车上上点药,我去见大理寺的人。”
郁砚之下意识抬步跟上她。
商淼止住脚步,回头看他:“要么上药,要么滚!”
郁砚之脚步死死钉在原地,缓缓垂下眼,指尖攥得发白,低声哑道:“我在这里上药。”
刘伟见状,连忙打圆场。
“我身上刚好带了止痛的伤药,先上一点,等会再到马车上处理。”
商淼没再说话,脱下自己披风,披在庄夫人身上,指尖从容给她系上系带,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话音低语:
“夫人等会可不要说错话了,否则,我可是要生气的。”
庄夫人哪敢反抗,点头如捣蒜。
商淼领着她,带着翠荷向着巷口走去。
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火把噼啪的声响。
火光刺破夜幕,一路由远及近,照亮暗沉的青石路。
远远地,商淼便看到江月旬穿着官服,骑在为首的马背上。
江月旬上次受圣上的命,一直在暗中调查顺阳王府,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让他郁结在心,日夜难眠。
偏偏大半夜的,又接到城西街巷有人滋事斗殴、当街见血的报案。
原是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寻常衙役便可处置。
可他刚好也睡不着,便想来看看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他的管辖下如此猖狂。
看清商淼的瞬间,他愣住。
商淼亦是意外。
她没想到江月旬会亲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