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下灯火昏黄摇曳,灶上陶锅的汤水沸沸扬扬起伏。
秦诩言高大身躯挤在灶台角落,本来不宽敞的小厨房更拥挤。
陆疏月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喝醉的样子,于是坏心眼儿发作,在灶台上倒上一小碟调味料,递到他面前。
“将军,先把这个先喝了吧。”
秦诩言疑惑瞥头,悠悠道:“为何......要我喝醋?”
她表情僵住,颤口震惊微张,难以置信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含着迷朦水气的眼眸中,有火光在跳动,他宽阔的身躯朝她倾了过来,凑在她耳边呵气如兰。
“我又......不是傻子。”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指尖陡然一软,手中白瓷碟子眼看就要坠地。
秦诩言眼疾手快,长臂探出,掌心稳稳接住了碟子,随意将其搁在一旁干净的灶台上,动作干净利落。
这下陆疏月更糊涂了,他这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他武功厉害她一直知道,可是人在醉酒后,不可能身手还如此矫健敏捷。
“你到底醉没醉?”
“醉……对,我醉……没醉……”秦诩言覆着雾气的眼眸微弯,嘴角上扬,莫名带上三分邪气,缓缓俯身朝她逼近。
他将额头轻搁在她的肩头,微重的力道压下来,在她耳边呢喃:“我头好晕。”
幽香扑鼻,他愈发酥倒,神魂具醉。
“你……”温热的呼吸混着醇厚酒意拂在她颈侧,陆疏月惊得将肩膀一缩,他的头落了空,悬在半空。
她慌乱从灶台内撤出后,一阵手忙脚乱将醒酒汤盛好。
“将军,汤……汤药熬好了。”
怎么办好想在这醒酒汤里下毒,陆疏月欲哭无泪。
今夜就不该出来,不出来就不会遇到他,不遇到就不会半夜在这熬醒酒汤。
只怪自己心太软,心太软……
陆疏月将醒酒汤放到厨房有些破旧的桌上。
“汤药好了,将军趁热喝了吧。”
淡白的月华漫过窗棂,静静淌进屋内,铺洒在地面与灶台。
秦诩言伫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细白如葱的指尖,又看一眼碗中浅琥珀色汤汁。
“不喝。”
不喝?!辛辛苦苦半夜熬的醒酒汤你说不喝就不喝?!
不喝,你不早点说?熬好了,你说你不喝!
她心里怨气横生,怒睁瞳仁死命瞪他,想瞪死他。不想喝也得喝了,不能浪费她的一番心血。
她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表情,嘴上哄着他,声音却发颤。
“将军不是牙疼吗?喝了就好了,喝完啊牙不疼,头也不疼了,就能睡个好觉。”
他撇开头:“我不想喝药。”
“将军请坐。”她拽住他的衣袖一角,将人拉扯到凳子上坐下,咬牙切齿道:“喝了药牙就不疼了,将军还是喝了吧。”
“不喝。”
真难伺候,说牙疼的是你,又不肯喝药的人也是你。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摔碗走人。
陆疏月敛住神情,从桌上重新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这是醒酒汤,不是药,你先喝了。”
“你想骗我。”
“真的没骗你,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秦诩言沉吟一瞬,拧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片刻抬眸望着她,含笑道:“那你喂我。”
哈?你多大人了。陆疏月有些无语,暗自翻了记白眼,真是有毛病!
“自己喝。”
她拿起他的手,将那碗温热的醒酒汤塞进他手心。
“将军赶紧喝了吧,汤已经凉了。”
岂料这人又把碗推回她手中,执拗道:“喂我。”
“.....”她咬牙道:“张嘴。”
没有耐心再与他磨蹭,不等他主动张口,陆疏月直接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便打算一股脑将醒酒汤灌进去。
就像上次被人强行撬开嘴巴灌毒药一样,她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秦诩言一时喉咙有些发烫,抬手钳住她端碗的手腕,哑着嗓子道:“用勺子,或者......”
话未说尽,桌上烛火突然晃了晃,他面上的光影轻轻颤抖,眼睫下的弧影也颤了颤。漆黑眸子近在咫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平常带些冷意的眉宇覆上一层暖光,深邃轮廓柔和许多。
灶台内燃烧将尽的木材,噼啪炸开一声响。
陆疏月莫名起一身鸡皮疙瘩,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了,被烫到般缩回手。
方才被她用力攥过的下颌,印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在小麦肤色下不甚显眼,却扎眼。
她连忙扔下碗,丢下一句“你自己喝吧”就跑了。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生怕晚一秒他会追上来。
回屋后,她将门窗统统关严实,心才算落到实处。
这人明天该不会找她算帐吧?想到这,心底又有些揣揣不安起来。
落荒而逃的背影彻底消失,秦诩言才姗姗收回目光。
汤药散发的袅袅雾气已变浅淡,上面浮着几片蜜枣与甘草,碎影浅浅沉在碗底,汤色清而不浊,看着便解燥醒神。
他扣住碗沿,仰头喝下,两口汤水便见了底。
清润微甘的汤水滑入喉间,压下翻涌的酒气,暖意缓缓漫延四肢,而心中的躁动却愈发厉害。
秦诩言收起方才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诱惑猎物进入自己铸造的巢穴之中,有势在必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