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疏月乐呵呵准备出门溜达,一出院子便有人等着她。
来人朝她躬身,抱拳一拜:“陆姑娘,将军派我护着姑娘。”
没想到秦诩言会派关绍来。陆疏月暗叹口气,以后身边就要跟着个小尾巴了。
不承想,在门口又遇上陈卿卿。
她缓步迤逦行至门前,朝陆疏月莞尔一笑,柔声问道:“陆姑娘是要出府吗?
“是啊。你也要出门吗?”
陈卿卿点点头,看向门外已停好的马车。
“陆姑娘是准备去哪?”
“我就......出门买些药,再转转。”
“既如此,陆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一起逛逛。”陈卿卿将手中的纸递与身后丫鬟,“我正巧打算出门采买些府中所需之物。”
可以蹭马车,何乐而不为呢?陆疏月欣然答应。
烽烟过后,云城几经劫掠摧残。长街两侧商号店铺多有残垣断壁,梁柱斑驳,市井人家皆各司其事,修缮房舍、破损门面。
街道人来人往,有些残败的云城,慢慢回暖,重蕴生机。
陆疏月坐在马车上不停向外张望。
陈卿卿将她的满脸好奇尽收眼底,笑问道:“陆姑娘是云城人吗?”
她心中一紧,斟酌再三,才作回答。
“不是。我父母去年接连去世,本想投奔这里的亲戚,不料……亲人也早已病逝。我原是打算返乡的,没想到遇上战乱,才被困云城。”
听闻她的回答,陈卿卿怅然道:“竟想不到你与我同病相怜,我已逗留此地近半年。”
“战争无情,只盼早日平息战事。”
陆疏月附和几句,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多了她的身份容易露馅,便转开话头,问她:“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先去五味轩买些甜点。府里零嘴吃尽了,恰好去补上一些。”
陆疏月眼睛倏然一亮,心中倒有了三分期待。
马车一路辘辘前行,不多时,车轮缓缓停稳,落在一座两层临水阁楼前,正是城中颇有名气的五味轩。
阁楼错落雅致,陆疏月早就听阿离提过,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各式甜品琳琅满目,样样做工精巧。
陈卿卿显然是店里的熟面孔,掌柜一见她,便笑眯眯迎了过来。
“姑娘今日想买点什么,有新鲜出炉的栗粉糕,还有新研制的桂花酒酿圆子酥......”掌柜卖力向两位解说着店里的特色糕点。
陈卿卿耐心听完后,问身侧人:“陆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
陆疏月摇摇头:“你看着来。”她对这里不熟悉,说不出什么风味吃食的名堂来。
陈卿卿不再追问,熟稔地同掌柜吩咐一番,点了些招牌点心。随后掌柜招呼伙计将两人带到二楼靠窗位子。
陆疏月拾级而上,没有立即落座,径直走向敞开的窗户,楼下街景尽收眼底。
此处望去竟还能看到云城城门。
边境战事初定,关外防线层层驻守,岗哨林立,布防依旧森严,无人敢懈怠。
城内街巷不停有将士往来巡防,远处城门之处,守将亲自坐镇,仔细盘查往来行旅,逐一核验盘问,严防奸细混迹入城。
不过听说,秦诩言昨日回军营设宴犒赏将士,便不曾归府,大捷方歇,军务繁忙,想必他今夜也会留驻军营。
但药还是得备着,也好交差。
陈卿卿望向窗外道:“这家点心不仅精巧,风景在云城也算雅致,之前我常爱来此。”
陆疏月淡淡应声:“看着倒是不错。”
“今日我还有其他事要办,若是陆姑娘喜爱,下次再同你一起来。”
“嗯嗯,下次......再说吧,我今日也没兴致。”
......
出了五味轩,两人拐进了隔壁街的绸缎庄。
刚掀帘走下马车,街边小贩便满脸笑意,殷勤地招揽她们:“小姐,可要选购些面具与花灯?各式纹样皆有,好看又应景。”
陆疏月闻言一顿:“应景?好端端的,买面具做什么?”
“小姐有所不知,承蒙镇北大将军特许,为庆贺此战大捷,城中连日放宽夜禁。
明日云城百姓筹办了盛火庙会,一来庆贺胜战,祭告亡魂;二来祈愿边城岁岁安稳、消除灾祸,人世平顺。到时满城都会张灯结彩,表演、唱戏、杂耍......游人也会戴面具、提灯笼游玩,最是热闹不过。”小贩眉眼弯弯,“小姐要不要买一个灯笼?”
陆疏月虽然很心动,可她还不一定能出府。
“不用了,多谢啊。”
陈卿卿已经先一步进入绸缎庄,她敛了心神,默默跟在后面一同走了进去。
一晃眼,两人在街上转了大半日,出了才绸缎庄,又进了胭脂店、书铺、香料铺,最后又去趟茶铺。
陆疏月早已经累了,到后面人都有些蔫蔫的,心里有些后悔同她一起出来了,不过好在她大致摸清了云城的街巷路线。
再次上了马车后,她恹恹道:“陈卿卿,我想去买几副药。”
“陆姑娘怎么能直呼我家小姐的名讳,你该……”
“秋霜,没事。”陈卿卿轻轻抬手,拦下秋霜欲说出口的话,“陆姑娘,不要听阿离说的胡话。”
陈卿卿身后的丫鬟瞪眼看着陆疏月,不满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
陆疏月面无表情应下:“好的我知道了,陈小姐冒犯你了。”按他们这的规矩,自己的身份低微,不过一个“黑户”,确实不配叫她名字。
陈卿卿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但是自己的丫鬟先出言不逊,她也生气情有可原。面上挂起一抹浅淡歉意,温声开口:“陆姑娘哪来的话,是秋霜不对在先。往后陆姑娘若是乐意,叫我卿卿即可。”
既然她给台阶下了,陆疏月也不好负了她的好意。可对着陈卿卿,她心底始终别扭,半点亲密称呼都叫不出口。
“我还是叫你名字吧。你也不要陆姑娘、陆姑娘的叫了,听着别扭,可以直接叫我名字陆、疏、月。”
陈卿卿笑着点头应下:“淡云来往月疏疏,这名字取得极妙。”
陆疏月浅浅“嗯”了一声。
不久后,马车缓缓停在一间药铺前。
陆疏月拦住想要一同下车的陈卿卿:“你不用下来了,我一个人去就行,马上就回来,很快。”
她飞一般跳下马车,快步流星进入药铺内。
“掌柜买药。”
掌柜正低头在分拣药材,听见声音慌忙停下手中的活,笑意盈盈抬头迎客。
“姑娘买什么药?”
“牙疼的。”
“可有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