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照映下,她半边脸的线条清浅柔和,鼻梁挺直秀气。眼睛圆溜如杏仁,此时湿漉漉的双眼望着他,像受伤的小鹿一般楚楚可怜。
秦诩言只觉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明明知道她别有目的,蓄意接近他,可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半响未等到他的回答,陆疏月又委屈巴巴道:“将军是嫌弃我吗?若是如此,便不勉强将军了,恩情只得来生再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紧抿双唇,一副被负心人抛弃的模样。
“将军就当没听过我说的这些话吧,我……就不打扰将军了。”
陆疏月慢吞吞继续往营地走去,等半天不见身后之人的阻难,回头望去,林子一片漆黑,哪还有他的身影。
她气恼的跺了跺脚。
是不是她的演技太差?过于拙劣,以至于一眼被他看穿了?
刚踏出第一步就失败,心不由沉下几分。
秦诩言隐在林中暗处并未离开,看着她娉婷背影远去,眼前多了道旧影交叠,难辨幻影虚实。
*
和暴君分别后,陆疏月几乎是小跑回来的。
大婶看她安然无恙回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走丢了,正准备去找你。”
“这个草有点远,耽误了些时间。”
陆疏月一一摆好草药,向她们简单说明了这几种草药的大致功效。将士点头表示明白,大婶在一旁也听的认真。
她仔细挑选一些草叶,用干净石块细细捣烂,揉成墨绿色药泥,小心将新鲜药泥敷在将士化脓红肿的毒疮上,动作轻柔细致。
“你先将就用这些草药敷一下,明日走路也好受些。回军营后让军医好好给你看看。”
做完一切后,嘴上还不忘继续叮嘱他。
“回去后可以服用些清心降火的药,或者自己采摘这些草药敷上。伤口不要再捂着,饮食清淡些,注意修养,疮毒便可慢慢消退痊愈。”
“多谢。”将士微微颔首,抱拳致谢。
“应该的,你们也救了我们。”
陆疏月温和笑了笑,扭头对大婶说:“大婶,我想去看一下多多。”
“好,她在这边。”大婶连忙将她带去自己歇息的地方,又想到什么,“孩子跟着走了一天路累了,已经早早睡下。”
陆疏月点点头:“无碍,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多了,白日晒了太阳,出了些汗,没发热了。”
......
两人交谈声渐远,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将士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红晕。
远处林间,不久前落荒而逃的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看着她耐心叮嘱,看着将士郑重谢恩,看着她那抹清浅柔和、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笑意。
篝火的暖光隔得远,只能隐约照亮他眉峰微蹙,身影久久未动。
*
次日将近午时,秦诩言率领大军进入云城,铁甲整齐,旌旗高扬。
沿途幸存的云城百姓尽数涌上街道,夹道相迎。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众人争相瞻仰这位勇武、收复失城的少年将军。
硝烟未散的大地之上,尽是劫后余生的热闹。
而陆疏月则遇到了进城的第一道大难关。
她并未入城,同曾被俘的云城百姓一起带到了城外临时安扎营,士兵要一一核查她们的身份后,才肯放行。
“姓名,籍贯。”
“陆疏月,祖籍……”陆疏月顿了顿,决定用秀女身份蒙混过关,“祖籍南淮芜城。”
士兵抬头问:“你不是云城人?”
陆疏月嘴角一瘪假装抽泣,可怜巴巴道:“我父母都死了,来云城投靠亲戚的,可亲戚也死了。本想返乡,结果途中遇上打战,身份文碟什么的都不见了。我是个苦命人啊……”
演得情真意切,泪眼汪汪,令旁人动容。
兵士上下审视她一番,“听你口音确实不像本地人,但身份得不到证实,暂且扣押。来人……”
身侧大婶连忙上前,替陆疏月开口求情:“官爷,民妇认得此女,她确是西巷一户人家的远亲,我见过两面。”
陆疏月感激地看了大婶一眼。
有人出面佐证,可兵士未有松懈,仍不肯松口放行。
“纵然邻里相识,可战乱之中鱼龙混杂,单凭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清白。暂且归入流民安置处,等候二次核验。”
陆疏月还是被带了下去。
安置处是一间简陋偏屋,临时搭建之地十分逼仄,屋内挤挤挨挨共处数十人,气息浑浊。
她静静缩在角落,心头隐隐焦灼。想不明白为何这次穿来,系统未给她安排身份信息,此番不知自己能否脱身出去。
她想着想着便靠着墙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肩头被人推了一下,她睡眼朦胧抬头。
一个士兵神色恭谨对她道:“劳烦姑娘起身,随我走。”
穿过几道营帐,陆疏月面上露出错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忙揉了揉眼睛。放下手后,视线变得更清明,身披凛冽甲胄的秦诩言赫然屹立在她面前。
陆疏月两步走近,仰头笑着说:“将军是来找我的吗?”
眼前人顶着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无辜望着他。秦诩言压下嘴角,低声道:“跟我回府。”
回府?难道他是答应昨夜她的话了。陆疏月喜出望外,但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假装茫然问:“将军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秦诩言凤眼半睨着她:“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此时不表衷心更待何时。陆疏月连忙开口:“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追随将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听完她的假意奉承,秦诩言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陆疏月不明所以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可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将军怎么改变主意了?”
她企图通过聊天让两人关系破冰,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一路上,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陆疏月心底惆怅,其实并不想看他那张臭脸,可在云城她实在无处可去,否则就要流落街头,不然......谁想跟着他。
慢悠悠回到他的府邸大门时,陆疏月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
但看到一行人持刀从暗处冲来后,这感觉消失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