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顺着下巴滑落,浅浅隐入水中,她望着水里的人儿出神。
良久,不禁粲然一笑,有种久违的陌生感。
晴光映溪,远处的水面碎光闪烁,恍若繁星点点。
她一垂眼,水底下忽有一团深色东西游过。
定睛瞧去,是条手掌大的鱼。鱼尾扫过平静水面,泛起阵阵细碎涟漪,扭曲、打散她水中的倒影。
她屈膝跪下,伸手探进水里,顺着鱼游动的方向去捞,想抓住它。
可那小鱼机敏,尾鳍一甩,灵巧躲过,眼见要溜走。一柄长枪带着寒光扎来,鱼一动不动被钉住在尖锐的枪尖。
陆疏月吓一跳,仿佛是她被刺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惊慌失措回头望去,一道挺拔身影卓然伫立。
来人仍黑布蒙面,身披沉重的铠甲。
她敛住方才的慌乱,漠然起身。
秦诩言漆黑双眸十分锐利盯着她,问:“姑娘叫什么?”
陆疏月一时怔住:“我没叫啊。”她是害怕,但并未喊出声。
薄唇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秦诩言将斜插在溪中的长枪收回,枪尖犹自滴着水珠。
那尾钉在刃上的小鱼挣扎着抖动两下,水滴溅到陆疏月脸上,她倏然明白过来,他是在问她的名字。
她顿时感到一阵忸怩,兀自转移话题:“将军,既然溪中有鱼,不如多抓些回去,给大伙改善一下伙食。”
看着面前略带羞赧的少女,他挑了挑眉,不屑道:“就你这眼力怕是捉一夜也捉不到一条。”
听他挖苦的话,陆疏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我是让将军可以让其他人来抓,将军既然不领情,请自便吧。”她扭头就要走。
秦诩言手一松,将长枪放倒,抵在她面前。
锋利尖头不过离她鼻尖三寸,陆疏月眼皮一跳,险些摔进水里。
“你!你……干什么?”
他腕骨轻转,长枪微微一震,小鱼便从枪尖掉落在他手上,他伸手将小鱼递到她面前,道:“方才冒犯姑娘了。我只是想……把鱼递给你,并无恶意。”
虽说着道歉的话,可黑布蒙面看不到脸上多余的表情,冷冷双眸未有变化。
陆疏月茫然接过他手里的鱼。
“方才是我不对……”秦诩言从一旁树枝上折下一段枯枝,持着枪头两下利落削尖一头,才将木枝递给他。“你用这个试试。”
见她望着自己站在哪一动不动,秦诩言下巴朝小溪抬了抬,意思是要她去抓鱼。
陆疏月心头隐隐发紧,却仍然接过了他手中的树叉,将另一只手上的鱼丢在地上后,她撩起裤脚,脱掉鞋袜便下了水。
水面堪堪没过她的膝盖,溪水清凉,一路走来的疲惫顿感消散。
溪水底下扑满大小不一的石子,走在上面很稳,一点不滑。溪中偶有小鱼穿梭,大些的鱼也不过刚超过手掌一点。
天边红云聚集,晚霞绮丽,悬挂山尖的夕阳照在水面,浮光跃金,粼粼波光反射到她的身上,整个人蒙上一层暖光,如身处虚幻梦境。
秦诩言将一切尽收眼底,有片刻恍神。
陆疏月捏着树叉,在水中连叉几次都未叉到鱼,气馁之际,一条鱼儿从眼前游过。
她紧盯着它,瞄准时机抬手叉去,水面有血丝浮出,她心中一喜,高兴拔出树杈,上头却空空如也,再一看,受伤的鱼从水草中一晃要游走。
一边旁观的秦诩言一杆长枪射去,精准扎中。
见状陆疏月挫败地撇了撇嘴,心想:又被他看了笑话。
虽然鱼一条没抓到,有些不甘心,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再抓鱼了。自认不济,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她往岸边走去,抬腿上岸时脚下一滑,身形踉跄眼见要跌进水中,秦诩言长臂一伸环住她的腰,将人扶稳。
树叉掉进水中,缓缓飘走了,陆疏月手一下挥到他的肩上,指尖不慎勾上黑布边沿。她心底一动,指头轻轻用力,企图就势扯掉他蒙面的黑布,一览俊颜。
秦诩言察觉到她的意图,警觉扭头一避,躲开了她的手。眉头一拧,冷眼望她:“你故意的?”
“我明明就是不小心的。”小动作未成功,陆疏月怎么可能承认,“倒是将军……还要抱我多久?”
他一把松开她,往旁边走去一步,收回长枪。
陆疏月上岸后,一屁股坐下,伸直腿晾了晾脚丫子,嘴上嘟囔着:“劳烦将军您多抓些鱼来.....我眼力不济,还是去处理鱼吧。”
秦诩言一回头便瞥见她的一双素足,白净小巧,趾头圆润,沾水后愈发显得温润剔透。
她半响未听到他的声音,疑惑抬头看去,只见他拧眉扭过头,刻意避开。
古时女子的双足是隐秘部位,赤足行为十分不妥,她先前全然没顾及这一层,意识到他是在避嫌,陆疏月忙胡乱擦拭几下双脚,匆匆便穿好鞋袜。
她捡起一旁的小鱼:“我先去处理鱼。”
食材缺乏,没有配料,熬出来的鱼汤有腥味,陆疏月喝了两口便放下了碗。早知如此,还不如烤着吃了。
连日血战终得大胜,收复失地,将士卸下紧绷的心弦,围坐在火堆旁,高声说笑。
“此战大捷,我们收回了两座城池。将军功不可没啊。”
有将士出言奉承赞颂,旁人纷纷附和,大伙以水代酒开始提前庆祝凯旋。
秦诩言立在火堆旁,冷冷说道:“不要高兴太早,突厥极有可能反扑。”
将士瞬间垂首噤声,再不敢有嬉闹谄媚。
陆疏月找了个远地躺下,开始数星星。
月明星稀,星星找的有些艰难,刚数到第三十颗,大婶气喘吁吁跑来,和她挥手:“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
“怎么了大婶?”
“那边有个将士好像生病了,你不是会看病吗?”大婶伸手将她拉起,“我就和他说让你看看。”
陆疏月跟上她的脚步,有些惶恐道:“我、我医术不精。”
她乐呵呵说道:“没事儿。先过去看看,看不出病症也不怪你。总比……”
大婶笑的眼角纹路都出来了,意味深长看着她,瞧瞧凑到她耳边说:“小伙子很标志。”
陆疏月从她话里品出几分味来,有些哭笑不得,有时候大婶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