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疏月前往章台殿上值时,半路遇上三人,其中有一道熟悉身影,正是昨日为暴君请脉的林太医。
一身素净医袍纤尘不染,鬓角发丝被束起,打扮的干爽利落。手提着药箱,步履沉稳从容。
身后跟着两位年纪尚轻的医署吏目,手中各执一只药箱。
阵仗挺大。
昨日单单一人,今日这般随行辅诊、器物齐备的阵仗,显然不似寻常例行问诊那般简单。
陆疏月刻意放缓脚步,等待身影走近,笑着同他打招呼:“林太医。”
林太医认得她是近身伺候陛下的宫人,驻足微微颔首,礼貌回应:“苏姑娘。”
“林太医,是又来给陛下看诊的吗?”
林太医点头。
“正巧,我也准备去上值,不妨同行?”
林太医点点头,徐徐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沿着宫墙长廊,缓步同行前往章台殿。
陆疏月假装没有察觉到他冷淡的态度,语气担忧说道:“林太医,陛下近日来头疼越来越厉害,喝药也没用,吃不好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大人可一定要想办法治好陛下。”
“苏姑娘放心,本官必会为陛下全心全意诊治。”
“大人可还记得,陛下头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太久,不太记得了。”
她继续假意关心道:“陛下何时情况下头疼会比较严重?大人可否告知,奴婢也好提前注意着伺候。”
“陛下头疼发作向来没有规律,时好时坏。”林太医顿了顿,耐心叮嘱,“日常可多备清火润燥的膳食,忌厚重油腻之物。平日里多宽慰陛下心绪,即可。”
......
陆疏月本是想询问暴君病情,好判断自己的设想是否准确,可他明显不愿接她话茬,问了几个问题,模棱两可回她,同她打马虎。
眼见就要到章台殿了,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林太医,陛下的头风病可是龋齿引起的?”
看似询问,她其实是想暗里提醒他,暴君头发病可能是由龋齿引起。
林太医脚步一滞,犹豫片刻,回她:“有可能。”随后又接一句:“本官劝苏姑娘最好不要再继续打听这些。”
“嗯?”陆疏月侧目望他,怎么反过来提醒她?
她知道不该问这些,若是可以她当然不想关心。
见对方实在过于警惕,态度淡漠疏离,她不想继续热脸贴冷屁股,遂不再言语。
两人在沉默中到了章台殿。
陆疏月刚踏入殿内,候在一旁的崔公公便低声传了口谕,吩咐她全程随侍太医,留在章台殿偏暖阁贴身伺候,待命听用。
她立刻应声领命,紧随林太医身侧走入暖阁。
暖阁内,巨大的纱帐屏风将四周遮住,不漏光景。
一旁两名吏目铺开素色绒布,有条不紊地低头整理器具,一排排细针与形制古怪的小器械被逐一擦拭洁净。
摆上洁净布巾与各色药瓶,依次排开在案几上,森然罗列。
林太医核验完药材,便命内侍折返禀报,请陛下移驾暖阁施治。
秦诩言不多时便踏入暖阁,褪去外罩朝服,只着一身素色里衣,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眼依旧清冷。
神色倦怠,整个人瞧着颓靡蔫软,不复往日凌厉。
待人斜倚上榻,林太医轻步上前,开始为他诊脉。
“陛下,脉象平和,可以开始了。”
秦诩言淡淡开口:“开始吧。”
林太医捧上一瓶药水,递至近前:“陛下请先漱口。”
他接过药仰头喝下一口,含住几秒便要吐出。陆疏月忙上前用铜盆接住,一股浓烈酒味直冲鼻腔。
如此三次之后才算完。
用烈酒漱口,清涤口中污秽,古时常用的消毒方式。
这般架势像是要做手术,陆疏月心头猛跳,有几分期待。能直观到古代的手术现场,这个经历可以吹嘘一辈子。
她亢奋不已。
一名吏目手举灯火,照亮秦诩言的口腔。
林太医仔细观察一番他口中的龋齿情况,随后吩咐另一个吏目取来烧烫的细银针,随后将细银针放进秦诩言口中,开始缓缓清理,一点点剔挖洞内腐坏发黑的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