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潇潇拨开人群,挤进房内,抱臂看着门口这一群看戏围观的,凶巴巴道:“干嘛!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李慈看情形不对,气焰一下消了。
“不就多说了两句嘛,瞧把你们吓的。不说就不说。好了不说了,走了。”
挑事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你望我我望你,等王尔若出声赶人才散去。
楼潇潇气呼呼关上房门,一拳锤在桌上,茶盏叮叮当当响。
“这群人!”
“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些收好。”陆疏月回到床边继续整理包裹。
楼潇潇看着正收拾东西的陆疏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收拾好最后一点东西后,陆疏月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茶解渴。见她们两都站着,不解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呢?坐呀。”
王尔若在她对面坐下,开口问:“李慈说的可是真的?”
陆疏月点点头,将监狱的事简单说了。
王尔若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在场的两个当事人,打圆场道:“人没事就好,此事也算过去了。”
陆疏月点点头,逃离了后宫的勾心斗角,反而乐得自在。若告诉她们自己其实是开心的,她们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在强颜欢笑。
楼潇潇怯生生走近她,头微微低着。
“对不起。”她泪眼汪汪,气息不稳,“对不起苏筝,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贬为宫女。”
陆疏月拍拍楼潇潇的肩,用手帕给她擦眼泪,安抚道:“没事儿,我挺好的。嬷嬷说做宫女25岁就可以出宫了,比起一辈子留在宫里,我更想回家。”
“真的吗?”
“当然了。”此话天地可鉴,她巴不得立马回家。
听到这话,楼潇潇破涕为笑,摸了把眼泪,拽紧袖口的手立马松懈下来,心头一块大石头悬着。
一旁的王尔若从袖口掏出鹅黄花鸟荷包,递给陆疏月。
“这是我自己秀的荷包,本来那天就想给你,可你突然被抓……没来得及。”
“上次吃了你的香药脆梅,很好吃。”陆疏月把荷包推回,“荷包我就不要了,你自己收着吧。”
“我在荷包里放了些安神的药草,想着你刚出狱,夜里难眠的话正好用得着。”
楼潇潇接过荷包,不顾陆疏月的阻难,直接给她系上。
“你就收着吧,不要浪费她的一番心意。如意穗子毁了,这个也正好派上用场。挺好看的,适合你。”
陆疏月只得无奈收下。
离开长秋殿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牌匾,心里竟有几分舍不得,往后不知处境会如何。
*
亥初时,众人皆已歇下。
皇宫寂静,然章台殿灯火通明,秦诩言依旧伏案在批阅奏折。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落于殿中。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秦诩言头也未抬,墨笔在奏折上落下一道朱批,淡淡吐出一字:“讲。”
暗探向他回禀了白日里陆疏月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连同秀女间吵架的事也一并说了。
又将陆疏月的话复述一遍,贴心描述她的神态。
“听说宫女25岁能出宫回家,她便有些高兴。”
......
“她还说……”暗探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说出:“她说……说陛下……喜欢她。”
秦诩言听完愣了愣,原本写批语的笔顿住,有片刻失神。
“她是这么说的?”秦诩言想他应当发怒的,然脱口而出的是轻飘飘一句询问。
“是,她说陛下……是喜欢她,所以才会留她伺候。”暗探如实回答,心弦紧绷等待帝王的怒火降临。
秦诩言平静脸上出现一丝龟裂,又立马恢复惯常的冷沉淡漠,唯有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明明灭灭,跳荡不休。
暗探良久不见帝王发怒,头垂的更低。
“继续监视。”
秦诩言搁下笔,挥手让他退下。
“是。”暗探如释重负,悄无声息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面上虽归于平静,可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秦诩言眼前浮现出,那晚院中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宴会上和天牢里强装镇定的模样,惊慌、恐惧这类神情他见过太多,并不稀奇,但唯独落在她身上,竟格外……惑人。
离奇的是,听到她大逆不道的发言,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新奇。
这场游戏,越发勾得人心尖发痒。
短暂失神后,他抑住发颤的心头,忽而低声笑了起来,在深夜里听着十分诡异。
真是有趣。
真是荒谬。
如果陆疏月在场要大喊一声“冤枉”。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的胡言乱语会被汇报给暴君。
谣言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真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