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又道:“你这人皮面具,做的可真逼真。”
“......”发什么癫?
两人呼吸几乎交缠,陆疏月大气不敢出,心似要从喉咙跳出,嘴角却一扬:“民女……没有戴面具。”
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左右打量着,企图探查出什么。
“这下面......还藏着另一张脸。”
一时不可演言说的诡异氛围蔓延开来,陆疏月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
系统你还要来个川剧变脸吗?能不能靠谱点!
陆疏月赶紧矢口否认:“这就是民女的脸,陛下明鉴。民女岂敢欺瞒陛下。”身子不由自主地轻微发颤。
秦诩言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摸了两圈,没有找到破绽,眉眼不愉更深:“朕方才便觉有异,你虽容颜姝丽,但这张脸……”
指尖移到她抿紧的唇角,停下一瞬后,又缓缓向下去,眼见就要碰到她的脖颈,陆疏月近乎本能般,下意识扭头避开他的手。
纤细脆弱的肩颈猝不及防展现在他面前。
她左耳下的那颗红痣,使白皙脖颈平添几分艳丽,刺得他眸色一紧。
秦诩言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痛苦地撑住了额头。
他的拇指抵在太阳穴上,那里有一根血管正在疯狂地跳动,突突突地撞击着他的指腹,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颅骨里,拼了命地要撞碎骨头冲出来。
得到解放的陆疏月揉了揉脸颊,看到他的异样,小声嘟囔问:“陛下是头疼吗?”
末了,又试探地添一句:“要我帮你按按吗陛下?民女略通按揉之法,可缓解头疼。”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般逾矩的请求,他怔神一瞬,放下撑在额头上的手,扫她一眼,沙哑道:“过来。”
陆疏月麻利爬起,拍拍手上和衣服的尘土。跪了这么久,膝盖都疼了。
她理好衣摆,小心翼翼走到暴君身后,轻柔为他按揉起太阳穴,还特别狗腿问道:“陛下,这力度如何?”
头疼似是缓解几分,他阴沉的脸渐渐柔和,微微阖眼道:“尚可。”
尚~可~
陆疏月仗着某人看不到,做了两个鬼表情,心想: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回家,才懒得伺候你。
但语气仍恭恭敬敬道:“陛下,薄荷清利头目,有提神醒脑之用,要不试试?”
他周身寒气沉沉,缄默不语。
陆疏月按耐不住想,不会是怕她下毒吧?
良久,陆疏月按揉的手开始酸胀,一道清冽嗓音才响起:“薄荷给朕试试。”
“好的,陛下。”她放下双手,默默转了转手腕,走到薄荷草前蹲下,假装挑选,暗中又揉了揉手指。
叶子窸窣声在夜里格外明显,暴君饶有趣味看着某人忙碌,唇角勾了勾。
陆疏月在薄荷草堆里精挑细选一番,摘下两枚叶片,一回身便见暴君直勾勾盯着她。
暴君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命令道:“拿过来。”
陆疏月敛住神情,将叶片拢在手掌呈上。
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借着月色打量她手心的叶片。
嫩绿色的叶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与普通野草没甚区别。
须臾他才伸手拿过叶片,指腹似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陆疏月寒毛竖立,如置身冰窖,僵硬收回双手。
院内万籁俱寂,仿佛整座深宫都被吞进无边的黑暗里,静谧得让人窒息。
暴君的脸与夜色融为一体,神情淡漠难辨。他转了转叶片,淡淡问道:“入口什么味道?”
她眉眼一弯:“初尝味涩,可再嚼一会便口齿清凉。”
闻言,暴君难得人性大发,淡淡一句“退下吧”,便算是放她离去。
陆疏月不敢多留片刻,敛衽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直到踏出小门,才暗暗松了口气。
望着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暴君原本还算和煦的脸瞬间覆上戾气,散漫消失殆尽,面色发沉。
这宫中只有算计和伪装,她是真的惶恐不安,还是故作怯懦、祸藏着别的心思?这般绝佳的刺杀良机,她却安分避退。
看来对方还未露出獠牙。
被怀疑的陆疏月同样对自己能全身而退感到奇怪,她都做好被杀的准备了。
暴君虽然接过了薄荷叶,却并未食用,而是让她退下,看样子是并不信任她,那两片叶子估计要糟蹋了,亏她还找的是最好的嫩叶。
暴君性格阴郁,阴晴不定难伺候,往后日子不好过。
她逃也似的回到住处,在门口遇到静坐在台阶上的楼潇潇。
见她回来,楼潇潇眉眼舒展开,忙起身与她并肩回到房间,刻意压低音量同她说话:“你出去怎么都不叫我?”
“我以为你睡着了。”陆疏月也怕吵醒其他人,说话声音极低。
两人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楼潇潇道:“我哪里睡得着,想找你闲聊,结果在你床榻上没看到人。”
陆疏月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同她说起:“我方才在隔壁院子遇到陛下了。”
“什么?”楼潇潇惊呼一声。
陆疏月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楼潇潇担忧道:“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陆疏月缓缓摇了摇头,院中的经历比起前两次来说,算不得为难......
楼潇潇神色不明怔愣片刻,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说了什么?没有得罪陛下吧?”
陆疏月想了想,暴君脸色虽一直沉着,却并未露出狠戾神情。
“应该没有,不然也不会安然回来。”
“也是。”
陆疏月把手上的薄荷草递给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楼潇潇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狐疑问道:“这什么草?”
“薄荷,可以吃的。”说着,陆疏月择了一片叶子放入她嘴里。
青草的清香在嘴里荡开,清凉感让楼潇潇的烦恼一扫而光。
“好奇特,原来薄荷草长这样。你在哪里找到的?”
“隔壁院里。”
“明天我们两再一起过去。”
“好。快去睡觉,等嬷嬷发现了,我们就要挨骂了。”
然而次日,陆疏月和楼潇潇想再去时,小门已被紧锁,原本还想再挖些薄荷回来的两人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