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绊住了他的脚步。
塞缪尔在白塔中软禁了很久,久到他身边的人只脸谱化地剩下了两种。
畏惧他的,和看不起他的。
自由出入王庭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三皇子去世之后,王庭就像是坟茔一样冷清得令人感到恐惧。
没人再敢议论皇太子的过往,为了讨好帝国未来的储君,所有大臣都变得小心谨慎,唯恐失言。
塞缪尔对一成不变的王庭失去了兴趣,尤尔金带人找上他时,他甚至没有反抗。
同为向导,尤尔金自然知道该怎么折磨他才能让他的精神力彻底失效。
他因尝到了放纵权力的快感而面目扭曲,看着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舅舅,得意又张扬。
之后不久,他听说尤尔金破例释放了况翎,和他结合。
塞缪尔没有见过大外甥的向导,却也大致猜想过对方的模样。
既然能忍耐尤尔金,必然不是一般人,在他的猜想里,况翎应该粗犷强大,同时又对尤尔金百依百顺,愚蠢忠诚。
以至于在殿前看见竟然有人敢和尤尔金叫板,塞缪尔忍不住对他侧目而视。
况翎和他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既不是五大三粗的传统哨兵,也不是皇太子座下极尽谄媚的弄臣。
他像一支正在燃烧的箭,光是站在那里,便把皇太子好不容易砌好的冷静表象烧穿烧透了。
他和况翎认识的时间总共不到几日,大部分时间都被对方所排斥,仅有的几句交流都是夹枪带棒——况翎单方面对他的。
也就是这几天,况翎把能冒犯他的事都干了个遍。
第一天,况翎当着群臣的面侵入他的精神图景,退出时相当用力地踹了一脚图景里的木头桩子。
第二天,况翎把他扔进了阁楼,又遣下人给他送了几本新书来。
塞缪尔心想指挥官原来还有体贴的一面,没想到翻开目录,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三皇子当年如何战败,以及他是如何狼狈地被皇太子毁摧毁精神力、关进白塔的经过。
“……”
这样的书并不好找,难为他竟然凑齐了惊人的一套。
别人眼里,况翎对他避而远之,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只有塞缪尔才知道,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指挥官,收下自己这个废人之后,表面毫不在意,私底下大概要气晕过去了。
只不过报复手段实在不太高明,比起他真刀实枪的大外甥,更像是被一只尖尖爪子的猫踩了一脚。
他抬手,指尖抚过况翎的眉心,将他一缕鬓发别在了耳后。
大殿上未竟的精神契约,此刻正式缔结。
……
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况翎站在一片火海中间,四周被滚烫灼热的烈焰包围,而他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控制着,定在了原地。
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偃旗息鼓,只能眼睁睁目睹一切发生,而他无能为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被烧死的时候,一只淡蓝色的蝴蝶忽然映入他的眼中,扑着翅膀,围绕他盘旋不止。
他不知道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生物,下一秒蝴蝶化为万千水雾,哗啦一声把四周的火焰全部浇灭了。
况翎汗涔涔从床上惊醒,头疼欲裂。
他不住喘息,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床头的塞缪尔,和兴奋弹跳的小章鱼,脸上神情足足空白了三秒。
一分钟之后,一人一章鱼全部被轰了出去,塞缪尔的嘴角还多了一块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