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又担心了?”她轻轻一笑,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孩子们很乖,现在陪着我妈看电视呢。”
那一头的姜涔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姜涔顿了顿,“我还担心知知说不出话,让阿姨为难。”
“不用担心,老太太别提多喜欢知知了,孩子非常有礼的。那个......”她顿了顿,像是在舌尖上反复斟酌,才继续道,“你出去玩儿了吧?先带孩子吧,别担心这边。”
电话那头,姜涔微微一怔。隔着电波,她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齐辞那瞬间的迟疑。果然,齐辞从不肯在她下班后多说一句话,也从不主动找她——她是在躲着陆江。她在担心,担心这段情愫会伤害到她的两个孩子。
“孩子他奶奶带着出去玩儿了,我这两天有个比较急的项目,和学生们一起住在学校。”
齐辞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现在结束了?”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结束了。”
电话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手机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齐辞想问她累不累,想叫她快点去休息,想提醒她不要那么拼,身体重要。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凭什么呢?她既不能去给她递一杯热牛奶,也不能在深夜为她留一盏灯。这通电话对自己而言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温存,再多问一句都是对她处境的讽刺。
齐辞已经悄悄走出院门,夜风拂面,她仰起头看到了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悬得极高,清辉冷冽,洒下的光看似温柔,落在身上却只剩一片凉意,像极了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事。
姜涔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小辞......”
“嗯,你说。”
对待姜涔,齐辞的声音仿佛永远柔和。
“你、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齐辞眸光微黯,望向路边那棵老槐树:“我前两天刚陪我妈做了复查,倒没什么大碍。往后……还得看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定。”
“啊,这样。”姜涔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急切,“对了,知知说在你那儿玩儿两天,然后我去接她们回来吧?我病那阵子,阿姨没少记挂我,我也想去登门看望一下她。”
她在努力试探,哪怕试探到一丝可以走进齐辞生活的缝隙,她多希望齐辞可以不要再拒绝。
“你还没完全恢复,别折腾了。我让孩子们打车回去,别担心。我妈这边一切都好,而且她肯定也不想让你太——”
“折腾”二字尚在舌尖,就听到电话那头女人破碎的声音:“我想见你!”
齐辞仰起头,月光如水,温柔地漫过她的脸颊,却洗不去眼底那层因自卑而生出的怯懦。那月亮看起来触手可及,可她知道,它离这泥泞的土地隔着十万八千里,就像她与姜涔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不敢让她靠近自己的狼狈。
齐辞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我去找你。”
电话挂断后,忙音仿佛抽走了她身边的空气,齐辞虚脱地跌坐在老树下的石头上,任由月色贯穿她的身体,她盯着那轮月亮出了神,思绪乱成一团,都没有听到门响。
直到母亲的声音落在耳畔,她才收回思绪。
“辞啊,是姜老师吧?”
齐辞回头:“妈,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
老太太没应声,只是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腕,就着月光细细端详了她片刻,随后挨着她坐下。
“辞啊......”老太太的声音在微凉的夜色里打着颤,攥着女儿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她望着那轮月,像是看着齐辞孤苦伶仃的以后,“你说要留下来,妈心里是欢喜的。红豆那孩子,妈看着也好,可……可她终究不是你亲生的。你如今岁数也不小了,真真是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