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下午。
老人来得比平时早,神色中带着一丝不安。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少年。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他的轮廓已经硬朗,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叛逆和倔强,眉眼间全是姜涔的影子。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掠过床上的人,又迅速垂下。
“小齐,这是......陆江。”婆婆的声音干涩,拉着少年的胳膊,将他往前轻轻带了一步,“涔涔的儿子......江江,叫齐阿姨。”
陆江飞快地抬眼看了齐辞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婆婆把陆江推到床边:“小江,去......跟妈妈说说话,妈妈......最想听你说话了。”
陆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床上那个瘦脱了形、身上连着管子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美丽的妈妈,相差太远了。
齐辞的心被揪紧了。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看着老人眼中卑微的乞求,看着陆江僵硬的背影。她明白老人的用意——血缘的呼唤,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可她也看到了少年眼中的隔阂与无措。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老人又推了陆江一下,声音更急了一些:“去啊,小江,那是你妈妈!你喊她,她听得见的!”
陆江被推得踉跄半步,终于挪到了床边。他低着头,盯着雪白的床单,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妈。”
然后陆江像是完成了任务,立刻后退一步,退到了老人身后,低下头,哭了出来。
老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她搂着孙子,把脸埋进那个窄窄的肩膀上,发出了压抑破碎的呜咽。
齐辞走过去轻轻揽住老人颤抖的肩膀,目光却落在陆江低垂的脑袋上。
“没关系,”齐辞用尽量温和的口吻安慰着祖孙二人,“她一定听到了。”
她听到了吗?齐辞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都不会放弃的。
老人最终红着眼圈带着陆江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齐辞,和床上呼吸平稳却毫无知觉的姜涔。
齐辞在床边坐下,重新握起姜涔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抵上去。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