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齐辞拎着最后一只收纳袋,脚步放得极轻。办公区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映着她熟悉了近八年的格子间——键盘还停留在未关闭的报表页面,茶水间的咖啡机早已冷却,墨粉味混着残留的咖啡香,在空荡的空间里弥漫。
她将收纳袋放进后备厢。半个月前那些打包好的私人物品,早已被她趁着深夜一次次运上车,像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一个月前,她握着打印好的辞职申请,穿过忙碌的办公区。键盘声和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打印机依旧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嗒嗒”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一路延伸到高层办公室门前。
齐辞将一纸辞呈轻轻放到方正的办公桌前。
方正瞥了眼文件抬头,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然后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齐辞:“说说吧,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我们也可以谈。”
“方总,若是单纯跳槽,我带走的该是一个团队。目前除了我,想必并没有其他人提离职吧?”
齐辞知道方正的意思,她看着方正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然后缓缓踱到沙发旁,示意她也坐下,然后倒了两杯茶水。
“齐啊,咱们可是业内领军企业,你如今已经坐到行业高位,根基、资源、人脉都在这里。换一家新公司,只会被边缘化。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想要跻身核心领导层,完全没有机会。”
方正见齐辞并不言语,又沉声道:“竞业约束条款你应该清楚啊,两年啊,他们成诺你的,两年后可不一定就能兑现。”
齐辞已经不记得方正对她苦口相劝了多少话,因为她的思想早就抛锚了,她下定决心要走了。所以最后还是以长期身心透支、身体抱恙为由,委婉却坚定地表明去意已决,断绝了所有谈判的余地。
随后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工作交接,未与同事多做告别,深夜悄悄收拾好私人物品,驾车离去时,她只觉得轻松,这近八年的职场奔波终于尘埃落定了。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夜色的清凉。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熟悉的写字楼,只是像往常每天下班后一样,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指尖握住方向盘的瞬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齐辞望着前方模糊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些执念、迷茫,那些日复一日的紧绷与追赶,终于成为过去,明天又有什么紧急项目,去他妈的,与她无关了。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第二天,齐辞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晨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柔和地铺在屋子的地板上,带着北京夏日的干爽。安守穗特意摆在她屋子里的几盆绿植沾着晨露,舒展的叶片透着勃勃生机。
齐辞拿起洒水壶,慢悠悠地给家里的每一盆花浇水。
安守穗走出屋子的时候,还在惊讶齐辞怎么起来这么早,早餐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小穗,”齐辞先开了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围裙的系带还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早。”
“早。”安守穗正要往卫生间走,目光落在齐辞脸上,细细打量着。她没错过齐辞眼底的平和,没有了以往的紧绷,也没有了痛苦后的黯然,整个人透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安守穗心里忽然一暖,她知道,齐辞是真的开始好起来了。
晨光里,齐辞轻轻为洗漱完毕的安守穗拉开餐椅。待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对面。桌上早餐温热,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抬起眼自然地开口道:“小穗,我辞职了。”
安守穗端着牛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晨光里,能看见细微的奶沫正沿着杯壁缓缓下滑。她的目光定在齐辞脸上,瞳孔里那抹平静的光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询问,更像一种下意识的确认。
“一个月前,昨晚正式办完了所有手续。”齐辞的声音很稳,她夹了口咸菜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抬起眼,迎上安守穗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
“想停一停,”她说,语气里透出一种深而确凿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清晰的决心,“彻底地休息一下。”
安守穗将牛奶杯放回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辞。晨光在她脸上移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窗外传来遥远的鸟鸣。安守穗看着齐辞递过来剥好的鸡蛋,乳白的色泽在光线下温润柔和。她没有去拿,只是忽然伸出手,指尖穿过桌面中央那片阳光,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齐辞的手背温热,皮肤下能感受到静默的骨骼与血管。
齐辞任由她握着。
“好。”许久,安守穗终于开口,“好好休息。”
她没有问“接下来怎么办”,也没有说“你该早点告诉我”。她只是收拢手指,更实在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接过了鸡蛋。
日子像被重新调和了光线,变得舒缓而绵长。
起初的几天,齐辞大部分时间只是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或是长时间地沉睡。